漫天烟火散尽坠入夜空,楼下百姓的喝彩声仍连绵不绝。后续灯火虽不乏精品,但较之月影灯犹有不及,几番较量,晋王府拔得上元赛灯头筹的唱喏声,顺着晚风飘进望山楼雅间,祁洲航扫了一眼窗外并肩而立的人,那盏月影灯而今到了顾原朝的手上,身形颀长的青年提着今夜最受瞩目的花灯,目光却不在灯上。
真是没出息啊……祁洲家看着两人之间足有半尺的距离,禁不住腹诽。
“时辰不早了,回府吧。”祁洲航见下面人群渐散,提议道。顾莫微微微颔首,将琉璃灯拢在袖中。街上仍然热闹,马车便走的慢些,到王府时已是亥时末,漱毕,寝殿内只留了两盏羊角宫灯,昏黄柔和,顾莫微将那盏七彩琉璃灯放在床边的乌木矮几上。
待返身时,祁洲航已着中衣歪到床榻内侧,屋内地龙烧的极旺,她今日在宫中喝了些酒,此时并不畏冷,微敞着衣襟,半眯着眼,睡意渐浓。
顾莫微坐在床沿,眸中映着灯影,片刻轻声开口,“方才在望山楼瞧见了轻欢与靳欣两位姑娘。”
祁洲航闻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半晌才缓过神,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慵懒:“嗯?她二人又混到一起了?”
顾莫微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但出现在赌坊和得月楼那位青年,令她印象深刻,齐夏虽已停战二十年,但祁洲航作为齐臣,身边的人与夏人走得太近,总不是件好事,见祁洲航似乎不知,她略微安心,“此前赌坊那位老者,功法为巫教正宗,不容于夏王庭,那位夏腾王所谋非小。”
祁洲航揉了揉眉心,酒意散了几分,“李代桃僵,偷梁换柱,谋的自然是皇位了。”祁洲航知道顾莫微想提醒自己什么,眉头微蹙,“我知晓轻重,并未让轻欢与她深交。只是此前确实有点各取所需的事,但你放心,孤自无负大齐。”虽是如此,但终究是夏人,若将来齐夏当真开战,必然惹人生疑,“明日孤着人通知轻欢,且离她远些。”
顾莫微见她听进了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祁洲航看着她有些出神的模样,以为她是仍在担心方才的话题,刚要开口,却听顾莫微轻声问道:“王爷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礼物?”
祁洲航先是一怔,随即自心底乍出欣喜,她哑然失笑,伸手扯了顾莫微躺下,自己却撑起身子,低头对上顾莫微的眼,王妃何出此言?”祁洲航看着眼前人,“你亲手誊抄的经书,孤岂会不喜?”
她斜侧着身,衣襟下便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顾莫微偏离了视线。
祁洲航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语气缱绻:“孤自然喜欢那经书,可你心里清楚,孤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琉璃灯的光影,摇曳在两人之间,斑斓打在祁洲航的脸上,顾莫微看的清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情欲。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地龙在脚下缓缓散着热,烘得空气温软,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旧事挑明,半载之约亦至,似乎已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背靠床榻,她本就退无可退,顾莫微喉间微涩,轻声道:“王爷想要什么,都可以。”
祁洲航早猜到顾莫微会这般回答,她明白,从青州那夜起,自己便随时都可以得到身下的人。只是她所图更甚,所谋更多,想将这个清冷出尘的人,彻底攥入掌心,让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故而她选择了徐徐图之,守着分寸,耐着性子,一点点蚕食她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