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带了星半点得意,自从知道净初山不插手世事,她在顾莫微面前更不怎么遮掩了,孤就是巧取豪夺、贪赃枉法又怎么样?反正人家神仙觉得这都是凡人的闲事,犯不着自己出手去管。
顾莫微的确也不大理会这些事情,但也不代表欣然受之,淡淡道:“此皆身外之物,王爷若是为合规矩,择其一二便可。”
“那怎么行。”祁洲航摇头,“你放心孤这一路定把回门礼备好,十箱子,不,二十箱子,好叫师父她们知道孤未曾委屈了你。”
顾莫微看了她一眼,“王爷拿得动?”
“孤为什么要拿?”祁洲航愣了一下。
“太白山虽非禁地,但净初却并非人人可达。”顾莫微展开手中的竹简,“圣上允了王爷,莫非也允了王府上下?”
祁洲航一滞,嘟囔道:“那也总不能谁都不带吧?孤这身子骨可是矜贵,万一遇上什么……”她话没说完自己住了嘴,有这王妃在,除非遇上师父、沈亭那层次的,否则又能有什么危险?
“那就桂圆菜籽。正好孤本就想着带上他们二人先溜。”她伤处日前便结了痂,如今行动已无碍。
“邢先生。”顾莫微提醒。
祁洲航撇撇嘴,却知自己这身份这辈子都得带着那倒霉大夫,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这礼物当真拿不了太多了,你帮孤选选。”
顾莫微把手中的竹简卷起来,放回原来的箱子中,这里面都是先秦孤本或大贤摹本,这地方小县可拿不出,是中山王府的珍藏,价值不能以金银衡量。“此十八卷足以。”
你倒是会挑!祁洲航心疼的露出“开心”的笑容,“王妃觉得合适便拿去,只是未免太寒酸。”她不知自己是不是错觉,某一瞬好像看到顾莫微嘴角衔了一丝促狭,眨了眨眼又了无踪迹。
“净初虽不修丹道,家师却有涉猎。王爷若不吝啬,可以此箱药材转赠之。”
祁洲航心中猛的一跳,试探道:“王妃也会炼丹?”
顾莫微摇摇头,“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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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
青州,东莱郡。
唐宛啪得撂下筷子,起身就要发作,叶佑忙先一步压住她,低声道:“这么毛躁作甚?”
“感情是没说你!”唐宛挖他一眼,叶佑苦笑,“便是说我,我也不会这般情急,你且坐下,稍安勿躁。”
他声音又低又轻,但却别有一股说服力,唐宛纠结了一下气哼哼的坐下来,听旁桌那帮人继续胡言乱语。
“照我说,那中山王可未必是受了什么伤,多数是借着这由头走得慢点,多搜刮些民脂民膏。再过个十天半月到了咱这,日子便更苦咯。”
“我听说沿途还出了人命。”一人左右望望低语。
“不是说净初山的仙子嫁予了他,怎就不管管这魔障。”
“仙子也是女子,女子嫁了人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在那边长吁短叹,说得煞有其事,唐宛瞥见叶佑听得认真,握拳咬唇道:“他不是这般的人。”
叶佑瞧她又有要爆发的趋势,忙拉了她远离这地方。他随手丢了块碎银给掌柜,却未曾注意到不远处一少年饶有趣味的目送二人下楼,自窗间一跃跟了过去。
“他虽然嚣张跋扈也确实贪得无厌,但却未曾找寻常百姓的麻烦,便是几文钱买个糖人也从不差了。”唐宛甩开叶佑的手,替某人抱委屈。
“是是是。”叶佑连连点头,这话他信,人家那种大纨绔哪里会欺负几个平头老百姓掉价?几文钱天天贪,贪上一年能有多少钱?
只是你夺了旁地官员子弟的金银玩物,他们就要再搜刮一份乃至多份,一层一层,最后都落到老百姓上,难不成你少中山王不亲手抢人家粮食,便是劫富济贫的好汉了?
这不屑他自然不能放在脸上,安抚唐宛道:“你先别急着不忿。照他们所言,王爷的车架起码还得有十日的行程,流言却快的像鸽书,哪里有这般道理?”他笃定地道:“有人提前布局陷害。”
“他?”唐宛受了叶佑的提点多少知道点避讳,但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清清楚楚。
叶佑笑道:“他打着好主意,王爷来查贪,他便先把王爷也拖下水。如此一来,王爷若是插手此事,那便是借机行贪,查出些什么,也极有可能是故意诬陷不予自己好处的官员。若是不插手……那便是同流合污了。”
唐宛一听,急道:“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叶佑耸耸肩,“你的小王爷早已有了对策。”
“什么对策?”
“我哪知道?”叶佑眯眼笑得可恶,“我只是咱们宛儿姑娘肚子里的蛔虫,又不是他少中山王肚里的蛔虫。”
“你肚子里才有蛔虫!”唐宛踹他一脚,“那你凭什么说他有对策?”
“就凭……”叶佑伸出手指随意指了指街上,“就凭那慢的不正常的马车。我敢说,小王爷定不在车上。”
唐宛一愣,“他受了重伤怎么可能不在车上。”
“他根本没有受伤,或者受了伤也没有多重。”叶佑撇撇嘴,幽幽望她一眼,“也就你自己当真,日夜赶路扯得我匆匆赶来,若是真重的要命,圣上怎可能不召他回京?”
旁人或许不察,他却只在那唯一同席的了了时间察觉了齐皇对自己外甥出奇的宠溺。“我肚子饿了。”
“刚才你怎么不吃完?”唐宛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