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净初一门修心，你这样会坏了道心。”祁洲航觉得自己这句说的十分有理，得意地笑了一笑，脖子一仰把穴道露给她，那意思是你点啊你点啊？

顾莫微没有拒绝这份邀请，飞速的点了她的哑穴，低头看着她。“净初山修的是从心。”

从心所欲。

祁洲航从懂事开始就认知到这世间总有许多事情不同于大多数人的想象。只是如今的顾莫微又给她的认知加了个“比如”——比如说净初的少宗主并非是什么神仙姐姐，也不忧国忧民，更没有什么纯善的心境、侠义的精神，甚至还喜欢欺凌弱小。

好在人长的和想象中一样翩然若仙。

祁洲航看着默默给自己解开衣衫的人，顾莫微的头略低着，发丝从侧脸顺下来，伴随着她的动作，有着极其微小的颤动。她的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的蹙着，手上的动作又轻又慢。

衣衫尽解，露出平坦的胸膛，顾莫微的眼神定了定，起身用温水浸透白巾。

许是因为只点了哑穴，小王爷这会儿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拿手拽拽她的衣襟，指指自己的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顾莫微全作没有瞧见，用白巾轻轻擦拭她的肌肤。祁洲航的皮肤白且薄，温如暖玉，一擦过便透着晕红，好似会害羞一样，全不似这人那般不知羞耻。

见顾莫微不理自己，小王爷又拿爪子一把按住人家。

顾莫微仍未瞧她，只是道：“我并不只是会点哑穴。”

那爪子讪讪的拿开，捏着身下的被褥，爪子的主人偏开头，一副委屈到生无可恋的表情。

“……”顾莫微沉默的擦拭了两下，终于还是不忍，伸手解了她的穴道。小王爷得了自由也不说话，梗着脖子歪着头，眼睛恨不得瞪到帐篷外头去。

顾莫微没有兴趣哄她，解开她腰腹间裹着的纱布，那伤口是个不及半寸的小洞，但周围早已红肿起来，擦过时纵是再轻也痛得要命，照以往祁洲航早已叫喊起来，这会儿却咬着牙浑身直抖，忍着一声不吭。

顾莫微手上又轻了轻，“这伤口……”

小王爷本便憋的有些难受，立刻顺着台阶下来，故作惊慌道：“怎么了？孤不会要死了吧！”

“恢复的挺好。”顾莫微淡淡道。

“……”祁洲航瞧着她似乎在逗自己，大感新奇，但面上却非常配合的扮演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商量道：“你以后能不能不点孤的穴道？”

“看情况。”

“孤害怕。”祁洲航抓了一下被子，对上她的眼睛，“孤害怕说不了话，动不了，不能呼救，不能挣扎，连求饶都不能的感觉。”

顾莫微手中一停，“尽量。”

祁洲航眉眼瞬间化开，笑容又溢了出来，如春日初阳，和煦温暖。纵是顾莫微，亦觉得好似被晃了一下眼。

便听小王爷喜滋滋地道：“你这次可莫要诓孤。”

顾莫微这时已帮她包扎好，看着她下半身白色的穷袴有些犹疑，抬眼看了看祁洲航，这人泰然自若毫无一点古怪难堪，难道便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她自幼出身贫苦，后入了净初山，虽是入室弟子，有些特权，但也没旁人服侍。小王爷却不然，身为中山王祁家唯一的后人，沐浴时还能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也就是成婚后二人一起沐浴不方便饭团入内罢了。若不是她身份见不得光，故作不喜人杂，那汤池中得常守十六名方符合规制。

但她也并非全然放松，虽然面上自然的挂着笑，胸膛里的心脏却砰砰直跳，眼见顾莫微偏转了头，有些羞于注视自己才放了心，既是打探也是打岔地问：“既然净初修的心是从心所欲，你们先代宗主为何犯了事被罢免？”

顾莫微换了条洁净的白巾，虽不去看却也没有急促的对付，依旧擦拭的仔细。她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一处柔软，心中猛地一跳，但却不也显露，径自掠过，声音却低了些，“王爷当知何为从心所欲。”

说起来这四个字本源于儒学。孔夫子说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换句话说，这个从心所欲并非任意妄为，而是你修心修到一定境界了，所思所想所为皆合天地之理，人伦之道。

祁洲航揣着小九九，一时未注意顾莫微的动作和变化，心思倒转得飞快，瞬间便猜到，“那她逾矩了？”

顾莫微抬眼看了看她，“王爷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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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都未再下大雨，但通往丰年县府的官道也直至第六日才修好。从这小路改往官道一路十分颠簸，对伤口大为不宜，菜籽给祁洲航连铺了六层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顾莫微见她抿唇皱眉，脸色苍白还偏偏要强作欢笑的模样，便自己坐到榻子上，把她抱在怀里，全拿真气护在左近以求平稳。祁洲航自是不依，好在这一路都没人再过来，脸到底是没丢净。

直到上了官道顾莫微才把她放下来，小王爷总算舒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王妃？”

“嗯？”这三个时辰的路都没空出手来喝水，顾莫微有些口干，正拿着茶杯轻抿，听她发声扭头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孤了？”

这是她第二次问，但依旧没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