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该去祠堂了。”
祁洲航闻言起身,菜籽连忙又绕着她整理好衣服那些边边角角。祁洲航挥挥袖子,带着一众一路去往祠堂,迈过门槛,面对着祖先的灵位,深深拜下。
祁氏满门忠烈,子嗣并不兴旺,到她这一代就这么个独苗苗,连叔伯长辈都没有,而她此生注定不会再有子嗣,祁家一脉至她便算是断绝了。主祭祀的是爷爷辈的老管家,交了差使后便一直守在这祠堂,看着小王爷终于长大成人成就姻缘,也是双目泛红。他知祁洲航不喜这些事务,也不敢太过繁复,一应关节终了,祁洲航又在那跪了一会,向祖宗致歉,而后转身出去。
外头顾原朝一身稍暗些的红色,以皇子之尊陪个喜庆,如今在外面已等了半刻钟。他知晓祁洲航的身份,算不上骨子里的欢喜,但终究是件大事,又在众人面前,也挂了大大的笑脸,拍了拍祁洲航的肩膀,“如何?可有些紧张?我备了一坛好酒与你壮胆。”
“得,你明知我素不好酒,再说晚上还不知被那些个记恨我的借故灌成什么样,快给我省点肚子。”她提到肚子就觉得有点饿,瞧瞧天色,“方过午时,也该吃些东西。”
顾原朝笑道:“我们是要去吃,你却不能,姑姑还在等着你呢。”他推了祁洲航过去,自己却觉得祁洲航说的有理,过了晌午便要去迎亲,一应礼仪下来到就席可晚了,再加上以阿航的性子定然要拽自己挡酒。他一边慢斯条理的咀嚼,一边思考应对之策。
“想什么呢?”祁洲航夺过他身前的糕点,往嘴里塞了一块,“怎么,看我成亲想叶子了?”
“你不提我倒忘了,她得过几日才赶得回来,先托我送你份贺仪。”顾原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祁洲航一把抓过,嘴上却道:“你俩都一家人了,何必送两份礼?哟,这对龙凤佩不错,待你成亲我再给你还回去,包管你生对龙凤胎”。
顾原朝受不了她嘴上没个把门,又见她糕点的碎渣直掉,连忙替她拍了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吃东西也不注意点,这可是喜服。”
“左右这一世便只穿这一次,脏点怕什么。至于我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让我对人家女孩子好点还能如何?总不能勒令我两三年给她抱个孙子。”
“口无遮拦!”
祁洲航见他有些紧张,笑道:“放心,饭团在院子口守着,没人。”
顾原朝皱了皱眉,“我虽与莫微道长没有过交际,但听闻她是道境高手,今后她到了你府上,你做事可要更加小心。”
祁洲航心道自己已经见识过人家的厉害,由衷地点头附议,“是有些麻烦,只是她那性格不是惹事之人,大抵是恨不能离我远些,才不会管咱们的闲事儿。”她才没说几句正经话,又拿手指戳戳顾原朝,挑眉坏笑,“说真格的,看我成婚,你羡不羡慕,急不急?”
急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是母妃给他留下的侍卫,父皇万不可能恩准的。
祁洲航一听他唉声叹气就明白缘由,丢下桌上吃的拽着他,“快到时辰了,去前堂看看。”
前堂中礼部侍郎早已候着,见到祁洲航的模样眼中微微一亮,心中却感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先贺了婚事,又道:“一应事务俱已备好,小王爷,咱们这就出发?”
“出发!”
炮声轰轰几响,锣鼓声紧接而上,黑豆核桃带了十几位仆役先往外头看热闹的人群中抛了几十把铜钱碎银,空轿子这才抬起来。祁洲航笔直的坐在马背上,□□是齐皇赏赐的那匹夜照狮子,通体上下,一色雪白,没有半根杂毛。这马颈上扎了朵大红花,有些不舒服的轻轻摆动,祁洲航抚摸着鬃毛安抚它,自己微微转开目光打量四周。
长安城从来不缺闲人,从开始就簇拥作一堆,幸好不知是因着她造势不错还是净初山地位超然,没人敢砸场子。
从中山王府到净初观一溜大道,虽然被夹到凑热闹的百姓簇拥的走得慢些,但还是十分顺利的到了净初观门前。此前祁洲航曾带人前来丈量观门,但此刻却未曾真的给它挂上红缎子,只是门口守门的神兽上系了两朵红花,地上铺进长长一条红毯子,平添几分喜意。
祁洲航早叫人准备了数百个封了喜钱的小包,但此刻净初观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娘家的乐师,没有好奇的看客,只有守门的数名弟子。她们见了这大堆人马,横起手中的拂尘,“净初观是清静之地,还请王爷带人稍侯。”
迎亲本就是在门口,祁洲航也无甚意见,只是那话撇出来带了点刺,反让旁边的顾原朝皱了眉头。他素有谦谦君子之风,但却见不得自己这一向嚣张跋扈的堂妹受委屈,闻言道:“吉时将近,明欣郡主何在?”
祁洲航立刻打哈哈解围道:“照规矩孤还要作一首催妆诗,只是隔着太远催了也听不到。咱们还是老实候着。”
顾原朝暗骂她方嫁了人便胳膊肘往外拐,寻思寻思又觉得不对,心中虽然腹诽,但却看到那些净初弟子略略缓和的神色,道是这阿航无时无刻不再打机锋,谋算计,也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