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的时候两膝沾尘唯唯诺诺,出来时半身湿透狼狈不堪。饭团忧心的迎上来,看到祁洲航给的眼色更作阴沉,扶着她一路不语匆匆往外,到了朱雀门前也未停滞,哪里还有进门时的猖狂?
入得府中没了外人,祁洲航才露出笑容高呼疼痛趴到榻子上,“快给爷揉揉,圣上这一脚当真太重了。”
饭团指尖挑了药给她摸,闻言道:“如何?圣上可有三分意愿?”
“三分?九都是有的,只是要本王去做那个恶人!”祁洲航皱皱眉头,“他分明什么都想得清楚明白,只是不愿意出面罢了。”
“爷此言何意?”
“何以对净初?他拿茶泼孤,是为泼污。何以对群臣,他以足踹孤,孤俯于地,是为放赖。至于何以对天下百姓……”祁洲航回想了一下,“他从孤身上跨过,头也不回,甩袖而去,便是置之不理。孤离经叛道的事情做的还少么?何畏人言?”
“但圣上可是明主。”
“是啊。”祁洲航点点头,“所以他要孤来担这个骂名。只是事已至此便再无退缩之理,若不能成,便是圣上也不会轻饶。”
饭团剥了她的上衣,小王爷上半身着实与男子无疑,但却并非发育不良,而是用药所致。饭团早已习惯,手上不停,低声问:“爷打算怎么做?”
祁洲航懒懒地道:“替爷备好王服,明个儿得去上早朝了。”
饭团应声,又问:“要不要让殿下配合一下,明日参爷几本?”
祁洲航嗤笑道:“你当太子是吃白饭的吗?便是他聪明些,也总有卫道士不长眼。”
太子当然不是吃白饭的,但能居留此位日久更不是傻子。他如今位置还算安稳,对顾原朝只是防备,自然不必冒着风险去得一个排挤兄弟,打压功臣之后的恶名。不过正如祁洲航所想,爱管闲事的人可不少,毋需上朝的小王爷往殿中一站,本来预备朝后上奏的折子也变成了面参。
“微臣弹劾少中山王行为不端,口出秽言,有辱国教。”
“微臣弹劾少中山王抗旨不尊,私违圣令,未竟禁期。”
“微臣弹劾少中山王出入青楼,放荡形骸,遗祸王孙。”
“微臣弹劾……”
龙椅上的齐皇望了自己那外甥一眼,见她从容站于前班,还挂了温和的笑容,虽是心疼她也暗中纵容,仍然不由生出几分火气。“少中山王,你可要自辩?”
祁洲航闻言长躬,“诸位大人所言,实属微臣罪过,唯其\'口出秽言,有辱国教\'者,微臣绝不敢认。”她转向第一个站出来的孙御史,心道你这么想拍净初观的马屁就别怪本王拿你开刀,“诗三百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微道长飘然若仙,有倾国倾城之姿,又与微臣有救命之恩,同堂之缘,微臣不敢自比君子,却犹有爱美之心,一见倾情,辗转反侧,故于净初观以礼聘之,何来秽言?何来有辱?”
她见那御史仍要说话,又添一嘴质问道:“莫非孙大人不曾娶亲?或是觉得自己彼时是口出秽言,侮辱了丈人的门庭?”
孙御史一急,羞恼道:“我与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怎与王爷同语?”
“好一个门当户对!”祁洲航冷冷一笑,挽了袖子便往前冲,一副要打人的架势。齐皇一看,叫你放赖也不是叫你真做无赖啊,连忙喝止。祁洲航委委屈屈的抬头,“圣上,您是臣的亲舅舅,臣母家乃大齐皇室,母亲居大齐长公主之尊,父家为太祖所封异姓亲王,父亲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战死西陲沙场。孙大人说臣攀污了人家的门楣,臣倒想问问孙大人,臣高攀了谁家的门户?”
孙御史神色一变,下拜道:“臣失言!请圣上赐罪!”
齐皇淡淡地道:“御史言而无过,且退下。”
这一句后殿中忽没了声音,齐皇把目光放到左二列的荣观景和后头几位清流身上,暗暗疑惑,怎么昨日还义愤填膺,今个却闭目不言呢?他自然不知道荣观景心中的苦楚,昨日朱雀门前的威胁犹在耳边,这小王爷闹到最后万一不成“退而求其次”要娶自己的女儿,那是极有可能被允的。而小王爷的豪言早在昨日被盛传一番,哪家有女儿的不掂量掂量?
“启禀圣上。”沉默了几息又有人站出来,“以王爷之尊,配天下任一女子皆有可为,独莫微道长乃是净初山继任宗主,须冰清玉洁,怎可嫁作人妇?”他说话掷地有声,很是不忿的样子,祁洲航却心中一动,这人是在帮我啊!继孙御史之后的第二个问题十分重要,若是尽数它罪,祁洲航虽能应付却难免偏离了她的目的。若说两厢情愿与欺男霸女,祁洲航也势必要费一番口舌,唯独这人恰恰把问题的关键拿出来塞到自己嘴边……..
她抬眼望了望齐皇,见他目光深远似在等自己的回答,心下立时明了。“净初斋乃正一派,非出家之人可以结婚,微臣查明坤道观之记载,未曾有莫微道长皈依之册,因何不可嫁人?”
那大人闻言一急,“世人皆知净初山宗主自继任而起,满二十载离任而止,虽不在册却视如出家,王爷此言,颇有狡辩之嫌。”
祁洲航听得此言更认定他是齐皇派来给自己搭话的,不慌不忙地道:“净初山宗主自然是出家之人,只是莫微道长可还不是宗主,大人这话的太早些吧?”
“净初山宗主自幼养育,何曾更替,莫微…….”他的话戛然而止,朝堂中的众人也因此想起一件事来,便在二十年前,净初山宗主净极,因过而退,逾一年,明仪继之。
“太子,你怎么看?”一片静默之下,齐皇突然问向站在一旁的顾原里。
顾原里面不改色,沉稳地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虽涉及中山王与净初,但不妨以儿女之情来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