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过很多次,遗书会是什么颜色的,直到今天,我明白了,遗书是红色的。」
「她的血,染湿了裙摆,染湿了领结,染湿了信封,也染湿了我的眼眶。」
北方十月的空气已经接近寒冷,这里的人们纷纷穿起了长袖卫衣与长裤。
寒风缭绕,刺骨的寒冷钻进心尖,戚列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上提了提衣领,可她身穿的薄款长袖打底衫和刚到小腿的薄裤子显是抵挡不住冰凉的气温。
少女那瘦削的身子里罕见的、反复跳窜着一种名为激动的情绪,而那令她产生这一一良好心情的人,眼含泪光毫不犹豫的从教学楼上一跃而下。
她的黑色鞋子染上了红色,她的裤腿,打底衫,脸颊,甚至头发丝,都染上了那滩令人如此愤怒、心惊、恐惧的深渊红色。
那天,她晕了过去;她永远的睡了过去。
如果没有今天。
卢娜儿就像一朵本该开的灿烂却被毒蛇那坚锐的两颗獠牙滴上毒液的鲜花,就像展翅翱翔在海蓝色的天空中却被利箭染红的大白鸟。
如果没有今天。
如果没有……那些人。
一桶垃圾倒在了她的身上。
“哈哈哈,垃圾女。”
在走廊的最上头,一双手推向她后背。
“哎呀,又没人推你,你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呀。”
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从上浇灌至她的整个身子。
“你看她,落汤鸡。”
冰冷、灰暗、黑色、灯光、绝望、痛苦、跌落尘埃。
戚列子直挺挺的站在医院急救室外,白花花的瓷砖墙壁染白了她的心。
冷,不是身体冷,而是被那毫无生命迹象的刺眼红灯烙印下的生冷。
白花花的瓷砖墙壁染白了她的心、她的脑,她的头垂的很低,不知是在哭泣还是愤恨。
“列列!”
女人三十出头,长相却仿佛还停留在二十三四如花似玉的年纪。
她的气质就像穿着碎花裙站在田园间欢笑的少女,但此时那翘起来的刘海发丝看起来很是凌乱,憔悴遍布全身。
孙璐瑶是戚列子与卢娜儿儿时的家教,她现在显然还是未从自己喜爱的学生出事后的悲痛中缓过神来。
孙璐瑶走到戚列子身边,两腿颤颤巍巍的发软,一个没站稳差点就要跪倒在地上,戚列子急忙扶住她,女人这才缓过了些神捂嘴失声痛哭。
手在颤抖着,腿也在颤抖着,她无法相信那个曾经总是笑着的卢娜儿就这么离她而去。
一阵沉默。
“列,娜儿她还有希望吗?”
女人嗓音沙哑,一开口有数不尽的悲伤,得来的是戚列子不完整的回答。
“我不知道,不知道。”
十五米高的楼……
哪怕自己知道的再清楚,戚列子也没有对房璐瑶说出“卢娜儿救不回来了,我已经听不到她的心跳了”;
也没说出她捡到了一张被伪造成卢娜儿遗书的纸张;
更没说出那些在等待救护车到来前还在直播、录像、看好戏的人群。
她沉默,至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堵在嗓子里,令她哑口无言。
卢娜儿的死亡也好,那群逍遥法外的施暴者也好。
全都以警方一句“死者是自杀,无人需要追究责任”的最终结果给搅拌搅拌倒进了一个黑色大洞里,那里面是漩涡,是深渊,是出不去的人和未被揭晓的真相。
那群人渣!
戚列子心头忿火中烧,她用那双气的红通通的双眼瞪着附近传来悄声细语的每一个人,那些个充满质疑、无辜、善良的声音,在一声声击垮着一个□□,一个灵魂!
亮着红光的灯牌熄灭了,可那灭的是一盏生命的灯。
生冷冷的,盖着一大块白布的手术车被推了出来,那块白布明明那样干净,一尘不染,可戚列子恨不得把它撕碎,仿佛这样就能把卢娜儿被困住的灵魂重新塞回到她的□□里去。
医生下达的死亡通知,里里外外进出的人群和房璐瑶阿姨的哭声。
背后一个个指桑骂槐的也好,谈笑风生的也好,依旧毫不在意继续生活的也好,在阴暗光线的衬托下都化身成了无影恶魔。
烦。
烦。
烦。
烦。
手术车前脚刚推出来,后脚卢娜儿的母亲刚赶过来,她脸色可比孙璐瑶要差的多,仿佛失去了心脏。
“列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跟娜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
“…不就是被人欺负了吗,谁知道这孩子突然就……”
一不小心说到伤心处,吴靖更加难过的哭了起来,戚列子扶着她慢慢坐下,冰凉的铁椅子直击心脏,和现在的卢娜儿的体温有的一拼。
在事情发生时吴靖也一直忙与工作很少在卢娜儿的身上放下太多心思,在得知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后的她也只是觉得自己女儿是不爱学习,无病呻吟。
本来就也没多大点事,就不能坚强一点,等那些风言风语自己过去不就好了?
她跟丈夫早就离了婚,独自把女儿拉扯大,没了女儿她可怎么办啊。
卢娜儿的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
戚列子全程一言不发,她沉默着,说不出话。
孙璐瑶准备开车送吴靖回去,而戚列子拒绝了她的邀请,独自默默走在医院,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紧忙往医生的办公室跑去。
或许她、或许她可以说服医生验一下遗书上有没有被人遗漏的细节!比如指纹!
门缝里透着光亮,里面只有两个在值班的医生,他们靠在桌子边,手里端着水杯小声讨论着什么。
“刚刚送过来的那个就是最近网上闹的很厉害的那个女高中生吧?听说被校园欺凌了?”
“是啊,她父母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孩子,为了红什么都做得出来。”
哐当!
安静的门猛然撞到了墙壁上,像山间的河流石川下忽然喷涌出一大片足以能够把一整村人都淹没的瀑布水流 。
“才不是这样啊!你们又不了解她,凭什么如此轻易的就对她的生活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