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伍德瞬间趾高气昂,开胸阔背,挥舞着健壮的手臂向左推开乌金教众,向右踢开长兴武兵,开出一条宽阔大道。
计千钟后知后觉了什么,魏伍德真傻,傻子好,活得久。他谨慎弯腰,慢慢后退一小步。
陈落华负手冷笑:“这都能被你利用,当真是波澜不兴。”
孟春尘用手背掸了掸衣衫,迈步向前,手却被洛攸宁拉住,温和却坚定。
洛攸宁道:“春尘,我是来找你的,若不是明珠吞吞吐吐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竟要去京兆府。如今京兆府是个什么局势你难道不知道吗?不可以去那里,快同我回家吧。”
此景此境洛攸宁忽然再次意识到这个女儿也是孟且游的女儿,不是她和陈靖安的,有些脾性真是和孟且游一模一样的。气貌很相似,都有些看轻天地的意思。
孟春尘手腕下滑,露出不明府的弯月玉契:“要去的,京兆府不敢审柳绵,得不明府来审了。对不起了,阿娘,我不能听你的。”
洛攸宁道:“那也轮不到你,张却呢?”
“被我杀了。”
“……你真是!”洛攸宁愤恨瞧了孟且游一眼,牵起孟春尘的手,继续道,“你真是同他一模一样,不过没关系,不去京兆府就都没关系。跟我走吧,咱们回家去。”
孟春尘道:“前些日子我刺伤了裴洗,如今他爹裴东岳在这儿,您要不要去道个歉,不然万一他给陈靖安使绊子怎么办?”
洛攸宁道:“时局已乱,将来还不知道谁能当家做主呢,他又能翻起什么浪来,时移势易,如今不必了。”
孟春尘道:“伍兄,劳烦你将我阿娘送回武安候府。”
魏伍德立即上前,照样提起云安郡主,陈靖安见状大急,惶惶扑上来,魏伍德一伸手又将他提起来。
双脚离地的感觉不好受,更不体面,洛攸宁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体面,大声道:“春尘,你有没有想过柳绵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作恶,偏偏在这个时候自首?他来到大渊已有五年光景,为什么选了这个时候,他定然做好了对付所有人的准备。你去与不去,结果都不会改变。不可白白去送死。”
陈靖安终于大概明白了些什么,一边捶打魏伍德,一边应和道:“就是!春尘啊,别鲁莽。——阿实,你怎么也在这里,快快带着春尘回家去。”
孟春尘有点不甘心,回头看向对峙中的令狐轻,扬声问:“太女殿下,如今他国虎视眈眈,内又有我爹和柳绵这种内忧,您难道说够了大渊话,想换另一种语言了吗?这位柳绵是不是您儿子,还不肯据实以告吗?”
令狐轻正在低声同孟且游说话,闻言顿了下,之后将一封书信递给孟且游,言道:“中郎将不必如临大敌,此番诱你出来同旧事无关,这是太子自戕前的书信,写给你的,你同太子毕竟有师徒情谊,且看一看,之后再做决定。”
这封信她看了,太子姜徵和他这位武师父多年来一直有书信来往,人心浮动,一念而已,若能,可先化敌为友。
随后向着孟春尘走去,扬声回:“既然都升堂了,何必在此处说,我同你一起去往京兆府。好好掰扯一番,总能有个结果。”
裴东岳眼眉一紧:“不可,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海棠红的背影不紧不慢向前走,声音是惯常的平和:“我同我母亲不一样,如果我有她的心肠,也不会有二十三年的幽禁,贺邈已经在京兆府等我,去不去,裴尚书自己决定,我不强求。”
孟且游展开书信,只看了几眼,递给了孟惊,低声吩咐了什么,不大一会儿,那书信到了孟春尘手中。
再去看,孟春尘发现孟且游并不似一眼看上去那般鲜活,有一层被邪气吸尽的麻木,依旧是人的皮囊,释不去老钝。忽然心脏一紧,有些酸楚,也不知是可怜他还是可怜自己。
左右挣扎不得,洛攸宁遂放弃,淡定道:“春尘,你可否告诉阿娘,你为何偏要去京兆府?我竟不知我的女儿还有舍己为人的心思。”
孟春尘手握着书信道:“阿娘是想离间什么吗?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呢,不论我是舍己为人还是利欲熏心,都巴不得我去,你瞧瞧我手中的东西,精钢链,骨刃,还有这封信,全部在说去吧。”
洛攸宁沉默一瞬,忽然道:“往常你做什么都罢了,你不守规矩我还能护一护你,你这次去了我护不住你!”
她语带悲音,情真意切,魏伍德不忍心,手松开,洛攸宁跌坐在地上,字字声沉:“春尘,我不是一个厉害的母亲,只是想让你活着,我想让你活着。”
最后那一句是喊出来的,竟然有些凄厉。
出乎孟春尘的意料,这一刻当真是波澜不兴,她看着悲痛的女人心中竟然淡淡生出一层悲悯。就像看到孤寡老人在路边卖东西一样的悲悯。
孟春尘眼睛微微向上,温秀里有着极淡的忧郁,略想了想,道:“我清楚记得当年我在学堂得罪古澜,古澜佯装生病不给学生上课,我因此成了众矢之的,是阿娘您亲自登门致歉才将古先生的病治好的。护,您确实护我了。”
“我还记得武安候府起大火,我在火中,您在院中抱着弟妹言笑晏晏,好久才发现我还没出来。”
洛攸宁抿唇:“那天火大,情势太乱,我一时没能……”
孟春尘道:“没事,我早同您说过的——生孩子这种事本就是弱肉强食,你生出我我无可选择,你生出的是我你无可选择,我不会一直守着母慈子孝那套供奉您。”
洛攸宁眼睛下垂,真是委屈。
孟春尘继续道:“还有,有一次我回家去吃饭,身体不舒服,您着急让画师给您画全家福并不搭理我,我生了恨,之后您那次滑胎,是我搞出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