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者不是别人,是她的外祖父,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官拜左相的洛涔。
孟春尘道:“什么啊?听不懂。”
洛涔道:“你在老子面前装什么,你离家出走不是为了这两个男人?”
孟春尘边喘着气,边道:“你不是我老子,你要远一辈,外祖而已。”
洛涔怒道:“少扯犊子,不想被活埋,就老实交代。”
迫在眉睫的死亡似乎渐渐远去,随着老人力壮的声音,世界无比清晰起来,气氛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多年前,孟春尘第一次被活埋时,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各种虫子还有蛇,蛇在身上缠啊缠的,永宁王这么虐待孙女,肯定是不想让她活嘛!
当时她确实犯了件大错,她大逆不道,用铜简砸了皇帝!
她那时小,力气自然小,距离也远,铜简不过在皇帝额角擦过,没伤着尊贵的天下第一人。
只是,冒犯终究是冒犯,谁都觉得她会死。
她那时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太生气了,她生气的时候都可以和鬼打两架,一个皇帝有什么好怕的。
意外的,皇帝并没有处罚她,可是过了几天,洛涔却要活埋她。
她也不知道被埋了多久,埋得她闷闷闷、可怜、委屈和愤怒混杂在一起,快死的时候被挖了出来,洛涔居高临下看着她:“恐惧吗?”
周围好多长虫,花斑不一,蛇眼倒竖,嘶嘶吐着蛇信。
她看着死死盯着她的毒蛇,身体僵硬,胳膊腿像是离家出走了一样不听使唤,颤抖着声音说:“阿翁……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洛涔笑呵呵道:“傻孩子,还问呢,因为我能!”
此后经历种种不可概述,一次次累积下来,孟春尘发现了一个规律,很简单的规律:每次绝境她都没死成,至今安安稳稳活着。
慢慢的,也就能看出永宁王的目的了。
她的母亲,云安郡主洛攸宁是在千娇百宠中长大的,脑子中对人抱有各种美好的幻想,尤其情爱一道上,总爱去美化。爱她爹时,看不见孟且游豪放任侠下粗鲁的一面,爱后爹时看不清陈靖安忠厚老实下的懦弱。
只很安心的活在内宅中,吃茶游玩,不亦乐乎。
永宁王每次笑眯眯看着女儿时,眼神都很慈爱,仔细观察却能在眼底看到一些惋惜。
由此,孟春尘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洛涔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两个儿子离世后永宁王府无人承继,剩下唯一一个女儿是个沉迷情爱的享乐派,那自己生不出来新孩子,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外孙女身上了。
女儿好吃好喝供着,虽然脑子不错,到底认为幸福的日子是丈夫疼爱自己、儿女乖巧可爱,没有一点野心。这样的心性显然是他教育的结果,这没错,女儿家就该是他女儿那样,像黄鹂鸟一样悠哉,多好!但是这样子显然没办法承继他的抱负,那就换一种风格养孩子。
要铁血,要打破所有虚幻,尤其不能特别爱男人。直面人性,看清现实,才能理性,那他的抱负才有实现的可能。
风呼呼扯,春日的夜还是有些刺骨的,孟春尘艰难呼吸着,心想:“是得老实交代。”
每次折磨虽然都死不了,但会视她的悟性有时间上的差别。
在她一场重生的幻梦里,和柳着年定了亲,嫁给了姜解言,编排了叶千灯、孟楚歌,逼疯了自己。
不道德,很不道德,若是论心,孟春尘想,我该千刀万剐。
定亲这种事有点恶心,她很难想象自己同人订立契约,那岂不是时时期盼,时时碰壁,时时伤心……但是谁会给你论心?她不论。
爹被砍头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孟春尘迅速灰败,水灵灵一棵小白菜变得黄凄凄蔫巴巴。
在她的幻梦里,十五岁那年,洛涔快死了,让她泡药浴,好保母亲富贵平安。
很遗憾,这是假的。
其实是她无人问津,是她在发霉,是她寂静的快要死掉,是她自己主动找上门给自己找价值的,是她主动吃药,主动泡药浴,只为了让人能看到她,看到还有一个她活在这世上。
洛涔要一个圣姬临世,很短一段时间内她的身体极速生长,以完成洛涔的愿望。
这个圣姬胸要大,腰要细,屁股要翘,身体上要没有毛发,头发要如云如瀑,走动起来要骚里透着圣洁。
简而言之,他要轰出来一具极具性化的身体,好让自己有用,有用很重要。
她试过无用而活着,不行,心里没依托,必须给自己找有用,荒唐,荒唐!
教养她的崔妈妈和闫先生每天拿着尺子量她身体,严苛教导她诱哄男人的各种技巧。两位老师身经百战,教导她如何做时却时常脸红,她觉得这脸红真是好玩,轻声问:“你们羞耻什么,我的价值不就是被艹吗,在被艹时套取情报,辅助永宁王永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两位老师震惊了好一会儿,活像两只大鹅,母的那只抿抿唇,公的那只哆嗦着嘴唇道:“小姐,慎言!”
教的东西粗俗,生孩子也粗俗,偏偏容不得人言语粗俗。
她静静瞧着两人,继续道:“我很疑惑,为什么不是我艹别人,而是别人艹我呢,就因为我是被cha入的那个吗?”
她遭遇了一连串的呵斥,呵斥有什么用,一点点驯养累积后,喜好就是这样了。
她喜欢“被艹”这个词汇。
这词很强势很无我,无我很美妙,无我岂不是与天地同在,那谁还能伤我?这能令她兴奋。而且她觉得:“如果我的身体能让人满足,那我就没那么废物了。”
呵呵,有用。
胸闷,心脏似乎粘连在一起,被挤压成扁扁的纸,月亮被一阵乌云遮挡,老夜漆黑。
孟春尘眉眼轻颤好几次,一呼一吸都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