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救人?
孟春尘艰难抬眼看向院子中间的菩提树,黑白无常坐在树枝上,腿儿晃啊晃,露出个白骨森森的笑,白无常说:“你外祖父时日无多了,不能在这儿挨打了,快快回家去吧。”
黑无常说:“哪里是时日无多,洛涔享用不得时日了,是时辰无多。而且她走得了吗?公主岂能饶了她?她也要死了哈哈哈!”
白无常也笑:“快想个法子赶跑咱们吧,咱们走了,就谁都不用死了。”
黑无常说:“快,快摧毁自己,没时间了。”
白无常说:“没时间了,是的,没时间了。”
孟春尘闭眼,假装看不到黑白无常,不,本来就不应该看到,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是她内心的恐惧虚造的两个人影罢了。
死。
死是什么?父亲死时,她觉得自己终究是为了别人活着,心被分成了几块,装着爹爹妈妈和其他亲人,死一个,心里空一块,好像整个人也轻了些,没有那么脚抓地,活得没有那么坚实了。
她应该可以面对死的,谁人无死,一呼一吸,一俯一仰,一生而已。
罢罢罢,了了了,一切都可罢可了,可是……万一……万一那两个黑白玩意儿不是她幻视呢,是真实存在的呢?
万一她赶跑了黑白无常,阿翁就活了呢?
万一她赶跑了黑白无常,一梦惊醒,父亲其实还活着,生气十足的教徒弟呢?
这真的不是我的一场梦吗?她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手指掐进去试了试,是疼的,可是连庄周都分不清是梦是蝶,营造出真实的痛感,也很容易吧?
那么……那么我就可以、就能够伤害他人意志了吗?
她张口说了一句话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确实说出口了,看那些震惊到极致的脸她知道自己说了。
她说的是:“柳绵昨天cao了我五回,she进来三回,我全身都是他的气味,要不你闻闻?”
这可真是现世道德下的污言秽语了,恶心,恶心至极。
姜乐好半天脸上都是呆滞的,都忘记骂她了,一会儿又一脸天真看着孟春尘,似乎要确定孟春尘是否真说了这种话。
最后公主脸上的娇蛮天真散尽,像是忽然长大了几岁,露出沉稳的面貌,低声道:“你在自毁,你知道吗?!”
耳朵中有污血流出,孟春尘听到了这句话,自毁……自毁吗?
可是她活了下来,黑白无常也被赶跑了,只是连累了别人。
姜乐将周遭听到这话的人都割了舌头,各府的千金贵子们也被她逼着发了死全家的毒誓,等将所有人赶走后,姜乐拍拍孟春尘血淋淋的脸:“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吧?他那样的人……”
孟春尘声音嘶哑说:“他那样的人……他不是血肉之躯吗?他难道真是天山的仙人?”
“那也不会是你!”姜乐咬了咬指甲,来回踱步道,“你很兴奋是吗?这种事竟然公之于众,他都不爱惜你的身体!”
孟春尘半天聚集起点力气,用无奈的语气道:“整个王朝胡乱来的人多的是,怎么偏偏受不了粗俗直白的言语呢?血脉传承,我到了可以生孩子的年纪,我就是不愿意身体也有被播种的激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荒谬!”姜乐露出她一贯天真残忍又无辜的表情,断然道,“不,不会,他不会,你更不会,你只是为了看我崩溃,一定是这样……”
终于没有继续被打,孟春尘被放在地上,衣衫破碎,近乎衣不蔽体。
姜乐站在她旁边,看上去特别高大,孟春尘蜷缩起身体。
仿佛人间拥挤到只能尽量放低自己,尽量给别人让出空间,原野不是她的,她不可以过度呼吸,会妨碍到别人,却又露出一个笑脸,表示自己不在意当前的事,可怜可叹给自己披上一件低尊严的外衣。
她明明想着人与人之间只有竞争关系,互相计较,互相瞧不起,互相使绊子,她有时候很会鄙视人,可是此刻只觉得人好神秘,好多人经历着她未曾触碰过的世界,高级体面,彬彬有礼,而她是鄙陋的,渺小的。
这种情绪转变也挺好,黑白无常果然瞧不起她,迅速消失了。
本来要说她已经同柳着年定亲,这样已经足够气炸姜乐。
可是说这样的话太有生气,听上去可太光鲜了,得死气沉沉黑白无常才肯离开……作践自己嘛,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