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在人情官司上来看做得很不体面,但此事后,陈落华的名声却又更好了些,说她有个麻烦的便宜妹妹,但她不急不躁什么都能处理好。
隔了几日后,在学堂中,发生了差不多类似的事,王逐玉正巧经过,等人散了,只留下陈落华和孟春尘时,他看着陈落华,如玉的脸上有一层冷意,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她傻,你老是利用她有意思吗?”
这所学堂名叫葳蕤学堂,是武安候陈家的私学,因为武安候是当世大儒,名气大,又请来了拘于山上的古先生讲学,吸引了各家弟子来听学。
王逐玉偶尔也来。
王逐玉平素低调冷淡,甚少同人说话。
那时的孟春尘敏感却不敏锐,听不懂王逐玉的话,见他走了,立刻去追,好不容易堵在他前方,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道:“我不傻,她利用我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利用我了?”
王逐玉冷淡看她一眼,不理她,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奈何孟春尘韧性足,追了王逐玉好些天,每天还给他带些吃的,王逐玉似乎十分不耐烦被缠,终于说:“你打的那两个人的爹先后去了户部、工部任职,这两个职位本来是要给武安候府世子的。”
武安候府世子是陈落华的爹,虽然有爵位承袭却没有官职,一直赋闲在家,先后两个职位都被别人顶了,陈落华自然不痛快……
“原来是利用我,让我打人出气啊!”
王逐玉说:“你不恼吗?”
孟春尘摇摇头:“她也不容易的,你别问我怎么不容易,我不会告诉你的!”
陈落华的爹这个人爱喝酒,喝了酒就爱打人,孟春尘曾偶然看见他打世子妃,陈落华阻止不了,只能跑出来蹲在窗下默默流泪。
那时她就原谅了陈落华所做过的一切。
王逐玉并不是一直温润如玉的,小时候甚至有几分暴躁,一巴掌拍在孟春尘手臂上:“谁会问?惜得问吗?懒得问!”
虽然暴躁,二人却从那天起成了好朋友。
王逐玉喜欢讲道理,孟春尘也喜欢讲道理,歪理碰上歪理,这两人歪打正着。
没多久,孟春尘又得罪了古先生。
先生说:“女儿当三从四德,男儿当出将入相保家卫国,各司其职,一阴一阳才能和谐,天地才能永存。”
孟春尘道:“先生,人是大类,虽则有男女之别,终究逃不脱人字,何以如此泾渭区分?”
先生道:“混沌开天,女娲造人,世有清浊,人有男女,天然有此区分,何有此问?”
孟春尘道:“为何不能反一反,或者谁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为什么要给定一个定式呢?”
先生抚须笑:“流传的规矩经由验证,自有其道理,不信,你且试试能不能拿得起刀枪。”
孟春尘道:“我有趁手的兵器,何须刀枪,自让人与我比来就是。”
先生重文,上一句话不过是想让孟春尘打消念头,兀自甩袖道:“孔孟圣地,不可撒泼,来,继续上课!”
孟春尘却不理,站起来望向窗口书卷气浓郁的小郎君:“王逐玉,你来蹭课,可有会武的仆从一同跟来,可能叫来同我比试一二?”
王逐玉神情严肃:“不可。”
有爱看热闹的,吩咐自己的仆从快去,王逐玉眼神凌厉,喝道:“谁敢!”
奈何孟春尘头铁,还是让她找到了会武的男人。
门前蹴鞠场上,薄刃对长枪,女娃娃对成年男子,任谁看都毫无胜算。
但孟春尘父亲是点了武状元的中郎将,她自幼又对标笨蛋堂哥,在功夫上很是下了一番苦工,虽然九岁后被迫放下了,到底会一些。
那随从虽然力重却远不如她灵活,长枪钩扯间刺进树木,孟春尘便凑着这个空档从他背后攀上去,骑在他脖子上,薄刃紧贴着咽喉,努力将声音冷静下来:“你输了。”
夫子见此一幕,大怒:“不堪入目,有辱斯文。”
孟春尘跳跃到地上,静然望向夫子:“哪里不堪入目,怎么有辱斯文?我今日之行,也叫先生知道,作为先生合该有教无类,不要将人钉死,因材施教而不要盲目分类。”
先生拿起戒尺,不知道一个女娃娃怎么如此不服管教,终究忍住打人冲动说:“你能打过他,旁人呢?你叫旁人如何?落华,你能打架吗?”
陈落华不应,先生看向其余女娃娃,有些摇了摇头。
孟春尘总认为世间有理可讲,据理力争:“大道万千,不一而足,只要有我一个愿往,先生就不能绝了这条道!”
先生终于气急,骂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小孟春尘气道:“世上夫子千千万,唯古夫子难养也!”
古先生立时喘不匀气,学生们纷纷上前扶住了他。
此事后,古先生“病”了一场,停学半月余,孟春尘因此成了众矢之的。
几日后,王逐玉站在用作静壁的紫藤下说:“你别担心,今日我去见见古澜,明日他的病就见好了。”
孟春尘道:“不用,我娘已经去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