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安道:“他就是信国公世子。”
郡主哑然,仔细看了过去,皱眉道:“未免长得太过了……”
孟春尘又看了会儿,偶然对上一道视线,再去看时视线已经消失,只看到那人身上似乎有道刺青,她没在意。
冬阳照在瓦砾上,刺出星星点点的白光,孟春尘夹着嗓子道:“废墟上的这位哥哥,你长这么漂亮,手若是废了,岂不可惜?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物质不灭,若时间足够久,我们分解重组后,我是你你亦是我,万物浑然一体,人皆永生,没准祂会成为一颗星星,不如放任祂去死吧。”
柳着年平静道:“我不想听。”
孟春尘撒娇卖痴,声音甜脆:“听一下嘛,人家担心哥哥的手嘛……”却在对上他的眼睛后,安静下来。
那张脸依旧圣洁平静,只是目光穿透嘈杂,像是能直视人心,纯粹的灰色里含了一点杂质,还是嫌恶。
孟春尘趴在窗口,眼睛一亮带着笑意说:“唔~原来这就是无声胜有声呐。”
这时,在场的学子忍不住了,有人觉得孟春尘认知偏狭了,温和道:“姑娘,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乃是庄子所言,其意却不是放任人去死,生死是自然之事,应当顺应自然而不是冷眼旁观。孟圣人有言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冷眼旁观岂非压抑了天然的恻隐之心?姑娘所言逆了自然之道,过于偏颇了。”
孟春尘眼睛弯弯,笑道:“公子所言极是,只是我不从这个尺度思考问题。寰宇很简单,我也很简单,无善恶无是非无伦理,凡是人规定的我都不要,他长得好看,我起了色心,所以偏向他,没别的。”
“春尘!”云安郡主发出一声暴喝,脸红透,手止不住颤抖,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这么大声音说话。
“色心”两个字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岂不是招人审判?
周围却是响起一点笑声,窃窃私语里氛围趋向轻松。
云安郡主的举动合乎情理却出乎孟春尘的意料……大概也不出乎意料。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点不可说的报复心,似乎就是要等母亲的这一声暴喝……沉默一瞬道:“对不住,阿娘,我以后会收敛。”
云安郡主意外好哄,竟道:“那就好,快同那位世子道歉,这样太冒犯人了。”
“阿娘多虑了,丛林中的野兽不守人的规矩,可以冒犯。”
“那你呢?也不遵守吗?也希望别人这么对你吗?”郡主的声音很低。
“我弱小,我知道的,可是阿娘,这不一样啊。”
云安郡主凝眉,看了看周遭反应,未再言语。
那学子摇摇头,那神情表露出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朽木不可雕也!
孟春尘慢悠悠转头并不看他,嘴角含笑,意味不明。
另一个当事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头摩挲下手指上的焦灰,阳光倾洒,冬日的阳光干燥轻薄,万物生动。
“不可以。”柳着年说。
孟春尘就生了气。
这时忽然传出肆意的笑声:“马车上的这位妹妹,你这么漂亮,我可以,来,我色,色我。”
尚书公子裴洗东倒西歪走出文鼎楼,在他身后跟着好些华服公子,各个眼睛滚亮、酒色迷蒙。
此话一出,可就没了轻松的氛围,隐隐有一种暴力与侵犯。
孟春尘慢悠悠整理下袖口,从马车上下来,涌到这条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仿佛有谁在撒钱似的,已经水泄不通,但人群竟自动分开一条窄路,容她走到裴洗面前。
孟春尘对着裴洗招招手,裴洗笑眯眯低头聆听。
孟春尘侧步,匕首出鞘,斫骨之声响起,匕首划破他臂膀,一道血线染红雪白的氅衣。
裴洗痛叫一声,他伤得不重,只是被惊到了,瞧向孟春尘,笑说:“果然传言不虚,够辣!”
孟春尘收刀入袖,声音悠悠轻慢:“怪不得你妈妈不要你呢……”又低声自言自语道:“太子的死,想知道吗?”
裴洗猛然抓住孟春尘手腕,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孟春尘道:“你大概是听错了。”
最近朝中最大的事莫过于太子的死,太子暴毙于东宫,三个多月还没有找到凶手。
孟且游生前,曾教授过太子武功,或许……
裴洗还想再问,却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放开孟春尘手腕,迅速向旁边瞧了一眼,嘴角轻扯,咂摸出一个酒嗝:“稀奇,酒肆怎么一夜之间没了,被穷酸们吃了不成?”
有一人勾扯住他臂膀,抿嘴皱眉摇手说:“不不,镇渊你可真糊涂,昨日夜里酒肆走水了,咱们不是看了回热闹吗,你这真是喝大了,连这茬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