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眉头紧蹙，正欲开口驱赶，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元宝拔高的阻拦声。
“大公子，小姐旧疾未愈，现下已经安置了。您若有话，吩咐奴婢便是——”
姜菀之心头一凛，眸光骤然收紧，低头压低嗓音斥道：“快走，别让他们撞见！”
裴熙野却依旧跪在那里：“我还能再来见你吗？还是说，你会因为怕我搅乱你的复仇计划，就此弃了这侯府，再次跑离此地，远远躲着我吗？”
指尖轻颤，这小子当真是精明得厉害。
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被他一语戳破。的确，一旦身份有暴露的风险，她的第一反应定是舍弃这层伪装，彻底隐入江湖。只是可惜了侯府表小姐这个绝佳的掩护。
“就算我想走，也与你无关——”
“不要。”裴熙野断然截住她的话，语气近乎哀求，“我在这地狱里爬了十年才找到你。姐姐，我会替你守好这个秘密的，你信我一次...求你”
远处传来男子低沉嗓音：“没睡就行。我明日一早便要陪同南都刑部尚书北上述职，事关重大，有些话必须当面和你家小姐交代清楚。”
脚步声已至廊下，姜菀之低头瞪了一眼地上半跪的少年。对方显然是一副情深上头、万事不管的疯样，只垂着那双勾人又泛红的眼，竟存了几分“发现便发现”的无赖劲儿。
气得心口疼，直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拽，将人跌跌撞撞地拖入屋内。
“姐姐...”裴熙野没有反抗，弱声询问。
姜菀之把他塞入衣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不许出声！若是敢弄出半点动静，我定要杀了你灭口。”
少年眨了眨眼，竟然分外乖巧地点点头，主动伸手将柜门从里头轻轻阖上。
柜门合拢的刹那，屋外房门就敲响了。
楚鸿话语隔门传来：“是我...可以谈谈吗？”
姜菀之胡乱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口，走过去推开门缝：“...大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山鬼。”
简短的两个字，让姜菀之心头猛地一紧。
楚鸿并未察觉她神色的细微僵硬，只是面露疲色，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自那日山鬼对锦衣卫佥事，也就是之前来过侯府的裴熙野下手后，南镇抚司指挥使雷霆震怒，放话定要将那凶徒亲自捉拿归案。可金陵封城搜捕多日，依旧一无所获，如今迫于商路和民需压力，明早城门必须大开。但我直觉，山鬼仍潜伏在城内。”
姜菀之沉默片刻，眼底适时流露出几分真挚的诧异与不安：“那...我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自然！”楚鸿眉头紧皱，语重心长，“我已拜托五城兵马司多派了人手，日夜守在侯府周围。虽说那山鬼目前对你尚无杀意，可你毕竟与杜府灭门案牵扯过深，保不齐哪天他便会寻你麻烦。我明日北上，府中无人坐镇，你务必万分小心。”
姜菀之敛下眸中的复杂神色，温顺地垂首点头。
“还有一件事。”楚鸿神色愈发凝重，“锦衣卫那个裴熙野，本在国公府内养伤，昨晚人却突然不见了。我怀疑，是山鬼为了封口，去而复返将人劫走了。”
姜菀之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抽。
那倒没有。这事儿和山鬼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自己跑来，这会儿正缩在屋里的衣柜里装可怜。
嘴上却老实应着：“表哥的意思，是此案相关人员可能已经被劫持了，要我小心点？”
楚鸿神色稍缓，颔首：“你倒是通透，近日不太平，少去街上转悠。上次故意为难你的刘诚，以后碰到就走，我已经和刑部打过招呼了，若他再敢仗势欺人，便是与我武安侯府为敌。”
眼见女子应下了，他才松口气，板着脸，像个严厉长辈似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姜菀之，确认她精神尚可，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余光瞥见女子走回桌旁似要拾书，忍不住又停步叮嘱：“早点休息，莫要熬神。现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金陵，你得坚强些，莫受了那些有心之人的摆布。比如说杜家那个畜生，刘诚...还有裴家那个小子，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善类。”
姜菀之正欲应声，忽觉腰间传来一阵细微拉扯。
她疑惑低头，竟发现自己的一截裙带不知何时卡进了衣柜的木缝里，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她眼神陡然转冷，朝衣柜瞪去。
那柜门轻晃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将她裙带乖乖散开。
“菀之？”楚鸿见她盯着衣柜失神，眉头微蹙，担忧地唤了一声。
姜菀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副清明：“无事，只是有些困了。”
“早些休息罢。”楚鸿点点头，走出了听雨阁。
等察觉气息彻底消失在院外，姜菀之立在窗前，任由微凉的夜风灌入胸口，浇灭燥郁，醍醐灌顶。
楚鸿说得对，凭什么她要在暗处受人摆布？凭什么要为了避嫌，舍弃侯府表小姐这么好用的伪装？
既然局面乱了，倒也不是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少年眼睛骤然亮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猛点头：“只要姐姐不赶我走，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现在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绝不躲闪半分。”
姜菀之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狡黠与凉薄：“那好。”
裴熙野被这陌生笑意晃了神：“姐姐，我——”
话音未落，厚重的书本已结结实实地抡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少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姜菀之收回手，将书本随手扔在桌上。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边这具“尸体”片刻，随即面无表情地从床底下翻出平日备用的麻绳，不紧不慢地将这个送上门的锦衣卫佥事捆了个结实。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把你打晕、绑起来、关起来...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