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后，阮玉衡觉得他和沈听叙之间有了些微妙的距离。

往日里二人虽然算不上多么亲昵，可举手投足间也算自然。

可是现下，阮玉衡但凡伸手触碰，或是近身低语，沈听叙总会侧身避让，或者干脆不动声色的错开身位。

阮玉衡向来心思敏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起初他只当是那天夜里做得太狠，失了分寸，让沈听叙心底存了些拘谨。

他便克制着收敛了所有的举动，迁就着沈听叙的情绪。

但沈听叙的回避实在太刻意了。

某次阮玉衡给沈听叙递书，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沈听叙就像是惊弓之鸟，飞的将手甩开了。

甩开之后，又用那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他瞧，有些慌张和懊恼的对他道，自己是一时没留神，被吓了一跳。

时间一长，让阮玉衡不多想都难。

于是阮玉衡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心底的忧虑也越积越深。

他从最初的担心沈听叙后悔同自己亲密，再到后来甚至疑心沈听叙是不是后悔同他成亲。

连带着上值的时候，也屡屡走神。

官署之中，阮玉衡身着中书省的统一衣袍，端坐在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卷宗之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玉衡兄...玉衡兄？”

身边传来男人呼喊他的声音。

阮玉衡长睫一颤，才回过神。

他掩去眼底的情绪，看向身侧叫他名字的同僚，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同僚见他终于理会自己，这才笑开了，熟稔的打趣道：

“玉衡兄近来心神不宁，可是有何要事？”

阮玉衡只摇了摇头，淡声道：

“劳兄关怀，无事。”

同僚听了这话，可不相信。

他知道阮玉衡向来自持，不怎么将私人的情绪带入公务，他近来这样属实是过于反常，怎么可能无事？

他也不避讳，玩笑的顺着些日常琐事逐一猜测过去。

阮玉衡没理会他，兀自做自己的事。

直到同僚随口提及“尊夫人”的时候，阮玉衡手上的动作才有了明显的停顿。这破绽正好被同僚看了个正着。

同僚心下知晓了，哦！原来问题在这呢！他眼珠一转，狡黠的问道：

“玉衡兄，莫不是与夫人闹别扭了？”

阮玉衡原本沉静无波的面容，有了些许的变化，眼底也泛起沉郁之色。

同僚见自己的猜想被坐实，笑意便更浓了。

他本想伸手拍拍阮玉衡的肩头，说几句宽慰的话，然而忽然想起他的性子与身份，还是忍住了。暗道这位可和其余那些新人不一样。

他手伸到一半，不好收回，于是停在半空中装作拨弄手指的样子，用过来人的语气道：

“这也是常有的事。我与我夫人成婚多年，也有闹矛盾的时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互相体谅。”

阮玉衡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这才稍微正眼看了他。

同僚将手中公务一块搬了过来，坐到了阮玉衡身边，他装模作样的摆正了脸色，道：

“发生了什么事？你且与兄说说，我定能给你些主意。”

阮玉衡收回了视线，道：“当真无事。”

同僚笑道：“哎，我已成婚五六载，夫妻之间相处的经验远比玉衡兄你丰厚，或许在你瞧来棘手的事，于我而言不过尔尔。”

阮玉衡有些动摇了。

同僚继续道：“你且说说，我听着。我家夫人是个泼辣惯的，日日要同我吵架，所以我啊，对哄人也很有一套呢。”

阮玉衡将这话听了进去，他微微垂眸，暗自思索着。

短暂停顿了片刻后，他道：

“小叙的性子最是温和纯粹，乖巧又懂礼节，事事通透，不会无故骄纵。”

同僚原以为阮玉衡会与他一般自谦两句，谁想他倒是丝毫不客气，便当即笑开了，说：

“罢了罢了，知晓玉衡兄家中藏着美妻，也不必这般在兄面前这般偏爱嘛。”

阮玉衡却没有要同他玩笑的意思，道：“我说的是实话。”

同僚笑着妥协，“好好。”

阮玉衡沉静了片刻，而后斟酌着缓缓开口道：

“若是...你的夫人想同你和离，兄又是如何做的？”

“夫人想要和离？”同僚一听，愣住了：“这，这么严重么？”

他记得阮玉衡前段时日才刚刚成婚，这才多久，怎的都到要和离的地步了？

他还以为，不过是日常矛盾拌嘴罢了！

阮玉衡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的猜测。”

“猜测...”

同僚重复了一遍阮玉衡的话，他道：“你怎会这般猜测？”

阮玉衡道：“因为忽然有一日，他就开始与我疏远了。”

同僚心下一惊，沉吟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

“那在此之前，可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