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还是蛰伏在这片血骨炼狱里的,某种未知的怪物?
“谁在装神弄鬼?” 桃夭夭右手执弓,眉峰凛凛蹙起。
左手指尖划破血来,轻捻,一缕莹白灵力便如流萤聚散,须臾间幻化成一道箭矢,箭身萦绕着细碎的光纹,尾羽轻颤,稳稳搭在弓弦之上。
一道绿光裹挟着腥腐的戾气袭来,桃夭夭瞳孔骤缩,足尖点地往后急退数尺,同时腕部发力,搭在弓弦上的灵箭应声离弦。
莹白箭芒撞上那道诡谲绿光的刹那,只听 “嗤” 的一声锐响,光雾四溅碎裂,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怪味。
她刚要稳住身形,肩头却骤然一沉,一股熟悉的暖意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压了上来。
桃夭夭有些踉跄,就听到肩膀处传来一股气若游丝的少年喘息声。
不好,这儿还有大活人。
楚扶苏不会拿人当祭品,喂养这死妖怪吧。
桃夭夭想当年也是天下第一,只是如今几乎什么也不会,不能一味放原主身体里的血来对付这洞穴里的怪物,那迟早失血过多,而且如今还多了个拖油瓶,毫无胜算。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你是不是被楚扶苏那厮拖来喂这怪物的?”桃夭夭缓缓将他放下,询问道。
“你...没死?”那少年气息不稳地低语。
桃夭夭把着他的脉,将自己衣裳撕扯开来包裹住他的伤口,“弟弟,你会不会说话?”
桃夭夭紧紧捂住少年口鼻,听着那冒着绿光的怪物越走越远,桃夭夭才松开手,接着开口道:“不过按照你这样下去,你倒是离死不远了。”
那少年看似恢复了不少,死死捏住桃夭夭手腕道:“你究竟是谁?”
“我说你要死了怎么还这么大力气,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额...叫我十一就行。”桃夭夭楞了下,“那你呢,你叫啥,你为啥在这,在这多久了,是不是楚扶苏把你弄下来的....”
“闭嘴。”少年道。
桃夭夭以为此少年是怕那绿色怪物再度出现,还蹲下安慰他道:“孩子你别怕,有本姑奶奶在,虽是打不死他,估计他也近不了我们身。”
......
“哦?”少年侧目质疑语气。
可惜桃夭夭目不能视,全然没瞧见少年垂在身后的左手画了个不知是什么的鬼画符。
“糟了!” 桃夭夭心头一紧,猛地咬破手腕,将鲜血拭在那柄骨弓之上。
骨弓嗡鸣震颤,竟在顷刻间暴涨至与人齐高,弓身内侧更是凭空生出数十道晶莹如丝的弦线。
偏生她不是原主,法术几乎是一塌糊涂,此刻只能闭着眼,凭着本能胡乱拨弦。
“铮 ——”
一声异响破空而出,完全的噪音。
若不是那几道灵光碰撞炸开的动静实在惊天动地,她几乎要疑心,是自己弹出来的破音太过难听,反倒把那妖物给恶心住了。
容不得她多想,桃夭夭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腕,脚下发力,不管不顾地朝着洞窟深处横冲直撞地狂奔而去。
桃夭夭满心只剩逃命,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胡乱冲撞,竟把自己眼盲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压根没察觉前路早已是悬空的深渊——“唔!” 失重感骤然袭来,桃夭夭下意识死死攥紧了少年的手腕,两人双双坠入黑暗,在混乱中翻滚下坠。
额……
只是她这一拽,竟顺便把少年也给拖了下去。
两人在碎石堆里翻滚挣扎,约莫过了近一分钟,尖锐的碎石刮得身上刺痛难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添的伤口混着旧伤,疼得她倒抽冷气。
桃夭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定要手刃楚扶苏,才解心头之恨。
忽然,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上的痛感也消失了。“呀?不疼了?怎么还软乎乎的?”桃夭夭懵懵地嘀咕,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半点磕碰的疼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下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关心:“躺够了吗?”
桃夭夭冲得一下站了起来,摸索着又扶起了那位少年:“弟弟,咳咳,抱歉哈不好意思。”
“本尊乃...”少年左手却无意触碰到桃夭夭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骨弓,瞬间冻得凝固,话锋陡然一转:“叫我小九就好。”
“弟弟,你叫小九啊?”桃夭夭说着。
“嗯。”少年全身冰的几乎无法动弹。
桃夭夭一边艰难地拖着小九一边絮絮叨叨,累得半死也堵不上她的嘴。
“我家也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但是他比你厉害多了,还比你聪明点,也跟你一样名字里面带数字......”
“你知道叶氏战神——桃夭夭吗?”小九打断她的话。
“啊?什么战神,瞎扯,分明是个祸水!”桃夭夭想也不想就反驳,把说书先生那套说辞学了个十足,侃侃而谈,“你是不知道,她杀养父养母,把叶氏搅得鸡飞狗跳,还敢火烧楚氏门匾,妄想篡权夺位!还好如今的仙首大义灭亲,才换来了这太平盛世。”
“你也这般觉得?”小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桃夭夭上班多年其中最会的便是察言观色、哄人开心,听他这么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来覆去搜了三四遍——可别是原主跟这少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桃花劫吧?可惜原主的日子过得单调至极,除了练武修灵、四处找姐姐,几乎是清心寡欲,半点风月纠葛都没有。
难道是叶氏战神的崇拜者?
桃夭夭揣测一番后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你想啊,她当年可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那楚扶苏跟她比试过七次,次次都输,简直丢死人了!听闻最后一届比试,她一刀划破了楚扶苏的左脸,害得他如今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且我还听说楚扶苏气得不行,收集许多跟桃夭夭长得相像的女子做炉鼎来修炼,以泄愤。” 她越说越带劲,想起这茬就觉得恶心,可惜了自己眼盲压根瞧不见眼前这唤作小九的少年,左半张脸上正横着一道狰狞可怖的长疤,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够了。”小九带着些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