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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迢懒得听他唠叨,只想安安静静地洗个澡,便索性将眼睛闭起,眼不见心为净地无视了李首然。

李首然见她阖眸无言,似是得逞般哼笑一声,彻底坐了个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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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流逝,一刻钟后,秦玉迢洗好准备出浴,外头已近三更,她抬起手臂跟身边人招呼:“官家,帮妾把寝衣拿来。”

李首然却歪在圈椅上呼呼大睡。

“官家?”秦玉迢转过眸,不甘心地唤了声,“阿眠?”

李首然竟半点动静也无。

秦玉迢有些无奈,说好是来给她送寝衣,怎的最后他先睡上了,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要她现在这样从木桶出来,然后再路过李首然,去将寝衣换上?这若是万一走到半路,李首然突然睁眼与她四目相对……

秦玉迢不敢细想。

她觉得二人就是再相熟,也不该熟透到这种地步,总该留些体面,可眼下身边人连叫都叫不醒,何来更好的法子?她总不能一直这么泡着。

秦玉迢朝李首然那边探了一眼,待到瞅准时机,她便即刻掩着锦帕起身,绕去绣屏后头将寝衣给穿了上,所幸过程有惊无险,李首然没醒,她也没被置去尴尬的境地。

秦玉迢捧着小腹松了口气。

她转眸回到李首然面前,想要把人叫醒,可当看着儿郎靠在圈椅上疲倦的模样,她又于心不忍。

秦玉迢悄悄摸上李首然的脸,眼中尽是情意绵绵。

当下纵使她心中藏着不可言说的愁绪,但她还是愿将平静与温柔给予李首然,待到半晌之后,她才像从前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阿眠醒醒,起来回屋再睡。”

熟悉的触感,挠得李首然哪怕是在梦中,也照旧心痒阵阵,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安心将脑袋搁在秦玉迢手上,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张口时带了些许柔软,“你洗好了吗?”

秦玉迢认真托着儿郎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走,咱们回去了。”

李首然却似梦似醒地将脑袋从她掌中移开,继而垂头坐在圈椅上愣起了神,秦玉迢见状并未出言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耐心等待着,可等着等着,李首然竟忽而小声唤出一句:“迢姐姐。”

秦玉迢没听清。

李首然却还是接着话茬请求,“我能抱抱你吗?”

“我好想抱抱你。”

话音落去,不等秦玉迢应答,李首然便迫不及待钻进了她的怀里,儿郎今日动作要比任何时候都轻,纵使此刻睡眼迷蒙,他都始终记得顾及她的身子,他们之间也不再只有彼此,还有个孩子。

单薄的寝衣隐约着秦玉迢的肚皮,冷不丁被人这么贴着,弄得秦玉迢有些痒,她却没因此将人推开。

秦玉迢轻揉起李首然的后颈,一字一句也未曾回应,可她却在心里无数次默念……

阿眠,我好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无忧也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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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月影照孤墙。

余问寒坐在破败的花园里,失神望向满地的狼藉不堪,那株曾被秦玉迢夸赞过的斗雪红残毁在她的脚边,昨日花开不复,她离开清荫阁时的悲不自胜,也渐渐被冰冷的湖水冲淡。

她就这么平静地,麻木地,无知无觉地面对一切。

“娘子您去哪了?”

余问寒循声望去后廊,是酪奴来了。

酪奴瞧见自家娘子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几步踉跄奔来险些跌倒,她急呼呼扑在余问寒面前,不惜脏了自己的衣角,也要捧起主子早已凉透的手掌。

酪奴发自内心关切道:“您知道奴找您找了多久吗?奴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娘子到底去哪了——娘子,奴跟了您三年,您可从来没有一声不响地离开过,奴还以为…还以为……”

余问寒打夏熏琅离开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酪奴便一直为此忧心忡忡,直到今晚余问寒突然消失不见,她便彻底慌了神,甚有一瞬,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酪奴泣下沾襟,止不住地泪流。

在女郎心里,余问寒虽不是个多谋善断,能够庇护她的好主子,甚至有些懦弱无能,但她却始终都是个抱诚守真的良人。

纵使被夏熏琅那般对待,她都不会将恨意转移,拿别人撒气,只一味自己吞下。

待日后伤痛消散,她便依旧会帮女郎缝补破掉的鞋袜,会继续仔细教女郎如何在宫中做事,会认真倾听女郎的所有烦忧,再伸手拍一拍她。

酪奴在余问寒身上目睹过太多不公,她不明白为何如此温和的人,会遭到这样的欺辱……

她想帮她,却连开口的资格也无。

便只剩下了哭泣。

“把眼泪擦擦干。”余问寒又同往常般伸手,只是这一次,她看酪奴的眼神不再带有喜悲。

酪奴抬起头,在余问寒眼中望见了前所未有的漠然,“空闲下来的时候,将这儿打扫了,把能活的都送去司苑司,至于死了的……”

“便弃了吧。”

余问寒说罢撒开酪奴,起身而去。

酪奴回望主子决绝的背影觉察出些许不对,她茫然回首,“花不种了吗?这些可都是娘子平日里最疼惜的宝贝,恨不能一日看上两三回,娘子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怎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娘子别难过,我瞧着这些花救一救兴许都能活,等天一亮,只要等天一亮,奴就开始收拾,娘子给奴三日,奴一定把这儿收拾得跟原来一样。”

酪奴竭尽所能想要挽救园中的一切,亦是挽回余问寒那颗受伤的心。

可眼前人却抬手拒了她的好意,下一刻,余问寒抬头凝望去幽暗的清荫阁,便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既然没有守护的能力,又何配拥有,到头来还不是连累它‘朝荣暮落’,都做一场空谈,不种了,再也…”

“不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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