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您就当这是一次促进两岸文化交流活动。”男生看出来周沄声眼神的聚焦点是仲希文,转身问她,“姐姐,就耽误周老师一会儿,顶多半个小时,我请你喝咖啡,行吗?”
年轻人的脑子和嘴确实是灵敏,仲希文眼皮一跳,这下周沄声是走不了了。
“这样不好吧?”周沄声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能闯个祸出来,就他现在这样还有资格代表台城的文化?别到时候又被挂上热搜——他是个玻璃心,说他闲话可以,质疑专业水平他可受不了,可能会躲起来哭。
楼下有人催促,男生大咧咧道:“您就算是单手弹都比我弹得好啊,您吹口琴就当是陪我们几个小朋友玩玩呗。”
“哦?”
仲希文差点笑出来,这一顿夸夸直接让周沄声的心理防线彻底松动,最后就等她这一句:“不然去试试?要是效果不满意就不发。”
“姐姐说得对!”
一楼准备开拍,为了安静,工作人员临时清退游客,现场全是粉丝和学生充当的“群众演员”。
按照剧本,周沄声假扮的游客在听到演奏之后从人群走出,吹响口琴。
但哪个游客脖子里会事先戴好夹领麦克风?
调试好灯光和走位,仲希文以为拍摄效率会很高,端了杯咖啡躲在角落,没想到口琴都还没入场就被周沄声连续叫停了三次。
第一次是大提琴进得慢了,第二次是钢琴错了音,第三次是他感觉钢琴和小提琴在各弹各的。
男生试图心平气和跟周沄声沟通:“周老师这个我们后期可以修,我们还有提前录好的音,视频保证完美。”
“什么意思,就是说今天只不过是随便拍拍?”
“当然不是,画面一定要完美,”男生指指后面穿着单薄的女生,“天气冷,周老师您理解下,我们想快一点。”
“那打扰了,我并不合适参与。”
大事不妙,仲希文紧急救火:“阿声我要回医院,徐主任说半小时之内必须到,要不我先走?”
边说边努力使眼色,示意他趁机溜。
“哦,那不行,我跟你一起。”
男生也觉得可惜,“周老师,刚才是我的小失误,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下次再拍好吗?我可以向校领导引荐您,邀请您去我们学校开见面会。”
这场闹剧是自己作出来的,周沄声亮出二维码:“今天抱歉,让你们不愉快了。”
走出大楼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好好逛,心情说不出的emo,周沄声在转头和前进之间犹豫,都忘了自己干嘛来了,一点也不好玩。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地方吃下午茶和晚餐。”
“比这里还有年代感?”
“我可查资料了,1933老场坊是1933年建的,等下去的地方是1918年建的,小时候姑奶奶会带我去压马路,她年轻的时候带着爷爷每天路过那边去学校。”
“真的喔,走!”周沄声立马又有了兴趣。
周沄声带着伤,仲希文不敢让他挤地铁,万一磕着碰着呢,两人在出租车后排路过一条又一条申城的街道。
“这边的路名都是城市的名字,我们那边也有很多类似的命名路线,好有趣,这些地方我几乎都没有去过。”周沄声对司机说了声麻烦开慢点。
司机点头笑笑,“先生是台城过来旅游吗?”
“也不算啦,来看病,然后我爷爷其实是申城人,他49年离开这边的。”
周沄声第一次称呼周敬凡为爷爷。
“哦哦,我懂,欢迎回老家看看。”
两人提前在南京路下车,天虽冷但南京路的游客一点也没少,只不过仲希文一直不觉得南京路有什么好玩好吃的,百年老店自然是不少,供游客买纪念品。
“阿声你知道何书桓吗?”
“啊,干嘛问这个。”周沄声笑了,“知道啊,小时候偶尔陪我妈看电视剧。”
“我们要去地方是何书桓上班的地方,申报馆。”
“真的有哦,我以为是作者编的。”
南京路老建筑林立,比如有名的国际饭店、和平饭店、新旧永安大楼、跑马总会大楼等等,要不是因为周沄声的爱好,仲希文根本不会去研究这些楼的来历。
要当导游总不能太不专业。她和周沄声一样,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不允许马虎随便。
跟其他游客一样,两人走得很慢,仲希文突然想问问作为粉丝会感兴趣的话题,“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采访,什么问题要这么严肃?”
“严肃啊,你之前弹钢琴很久了吗,那演奏之前会紧张吗?”
“这个啊,会啊当然会,演出结束之后还会更紧张,明明知道有些人是故意嘴巴很坏但听到就还是控制不住很难过,那种大型演出一结束我就想躲起来。”
“看来我还是很不了解你呢,那你有弹错过吗?”
“有,十几岁的时候心态比较飘,觉得小错误不重要,其实想想是大人对小孩的包容,老师有次骂我骂很凶,他说我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对艺术不尊重。”
“看着已经麻醉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我也会紧张,为了公平我也说一件糗事,我给病人开药一次吃2颗,但打出来竟然变成22颗,我还没有检查,护士骂我骂得整个楼都能听见,丢死人了,她说巧克力豆都不能这么吃。”
“你这个比较好笑。”周沄声停在一家手表店前,里面随便挑一块都够仲希文返贫到解放前,“进去看看?”
“我不要用不上的。”
“怎么用不上,你上班有戴表啊,我想买对表,而且男朋友送女朋友有什么问题?”
太贵了,仲希文舌头打颤,不知道说出来有没有意义会不会扫他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