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冬日的雨有时候一下就是一周。做了一整天的大大小小检查后,周沄声独自坐在窗边看雨,屋内空调暖气很足,玻璃窗上的水汽擦掉又很快会结上。
前些年出入医院数不清多少次,姜玉姿没有一次缺席,唯有这一次她坚持不来,住院要用到的东西全是周思明一趟一趟送来的,尽管周沄声多次强调这里的外卖服务很先进很周到,根本用不着自己去买。
单人病房里干净整洁,不过跟私立医院比起来条件还是差了些,两个床头柜,床边有一个扫码可以变成单人床的沙发,还有一把木椅和一张小书桌,衣柜里藏了一个小冰箱,只能冷藏,小到装不下一个西瓜。
当然也有舒适的地方,比如卫生间和阳台都很宽敞,电视机也很大,还有一些医学期刊可以阅读。
仲希文则带来了自己的部分生活和床上用品,周沄声住院期间她负责陪夜。
本来周沄声想提前试试打开沙发变成床,结果这玩意儿规定了使用时间,还要收费。
“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什么鬼啊,难道时间一到自己缩回去吗,那没睡醒掉下来怎么办?”周沄声目测了宽度,大概一米,摸上去还很硬,这怎么能睡得舒服?
病房门没关,仲希文敲了下进门,“阿声,吃饭了。”
“好啊,我刚在研究这个沙发床,它干嘛要时间一到自己缩回去?”周沄声很嫌弃,“不然你还是回去睡,这个很差劲。”
“我也觉得它不好,但是它能赚钱啊,我有个更舒服的气垫床,我等会去拿。”仲希文把食堂里的大菜都买了,今天有周沄声爱吃的油爆虾,还特地点了他喜欢的烟熏三文鱼色拉。
吃到一半,陆枫替她送来了气垫床和笔记本电脑,本来仲希文吃完饭会自己回去拿,架不住陆枫他特想见一见周沄声,之前他一直错过和周沄声正面相遇的机会,视频他看了,但真人到底多帅没概念。
病号服加没妆发,多帅都被这衣服给降级了,只能说把他丢病人群里,他能把其他人都虚化处理掉。
“仲老师,我顺路把东西给你拿来了,省得你再跑一趟,我约了85床开黑打王者,他今天状态不错,下周他就要去安宁医院了。还有一句话,周先生是真的帅!”
“你俩关系这么好呢,谢谢了,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这个气垫床是仲希文连续上班的救命神器,她能没被子没枕头直接躺上去睡,充电一小时续航一整天。刚打开,周沄声先躺了上去,“这个我睡,你睡床,你明天还要上班要好好休息。”
“我不,今年我睡病床的时间已经严重超标。”
“这个看着有一米二吧,挺宽的要不一起?”
仲希文往他嘴里塞了块哈密瓜,“明天一早护士就会来,给你量体温测血压,还要给你送早饭,要让人家进门看到我们睡一起吗?”
“哦。”周沄声有些失望,“刚你学生说这边有病人要去安宁医院,病很重?”
“嗯,已经到终末期了,他以前是个足球运动员,今年才26岁,你说希望世间所有的生离死别都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团聚,这句话很温暖。”
“我说的吗,我什么时候讲了这么深奥的话?”
傻到不像是装的,仲希文打开微博,他发的那条转发有十几万。
周沄声:“真的哦,过奖过奖。”
“哈哈哈。”仲希文薅了把他蓬松的头发,“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医院里面有康复的喜悦也有死别的绝望,我们总要带着力量活下去。”
“以前我不懂,现在学到很多。”周沄声挑出色拉里面的牛油果,剩下的留给仲希文先吃,她不爱吃牛油果。
入院后周沄声的状态很不错,唯一紧张的时候是面对一帮医生查房,人多到他觉得浩浩荡荡,他坐在床上像个展览品,洗干净的手被男男女女的白大褂轮流摸了个遍,摸出一手的汗。
为首的就是仲辛成,他嘱咐道:“今晚要是睡不好,让文文给你拿点药,明天咱们是第一台,你爸妈已经来签过字了,明天他们再过来看你。”
反正女儿和周沄声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仲辛成也不避讳了,也因为这个原因,仲希文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个手术的机会。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申城阴冷的天气本地人都嫌弃,更何况周沄声。仲希文说明天做完手术雨就不下了,天气预报显示也是这样,周沄声开始期待,等条件允许的时候还可以去楼下花园走走,去咖啡店买杯咖啡。
按照术前要求,周沄声吃过晚餐后洗澡,进入禁食阶段,仲希文替他剪干净指甲,刮掉汗毛。
真正难受的时间不是现在,也不是手术过程中,而是明天开始的漫长恢复期。初见时,申城秋叶遍地现在到了数九寒天,该来的总会来,但仲希文还是恨时间过得太快。
“明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会有胃口吃吗?”周沄声历经多次手术,麻醉清醒之后疼到睡不好吃不好,人也更消瘦,恢复期都要大半年。
“那明天再想,或者我替你想吧,先把这个喝了。”仲希文拿出两瓶水溶C,“白天忙得没空过来拿给你,现在还能喝水,喝这个可以补充V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