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仲家和周家第一次正式见面。时间和地点都是曲清定的。

仲希文看到菜单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个餐标都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连周沄声都觉得太隆重，但曲清的胜负欲不允许她在这种场合掉链子，这血必须出。

由于曲清提前支付了所有费用，周家连偷偷抢单付款的机会都没有。

姜玉姿暗自担心，只能跟儿子说说，说这一家不都是当医生的嘛，不能让普通人家太破费了！那破都已经破了，周沄声能有什么办法，但有句话必须要说：“妈，我们现在是在申城，用的什么标准来定义普通还是不普通？”

仲辛成因为公事姗姗来迟，不过特意拿了两瓶好酒，想着跟周思明好好喝一顿。

“小周要不今天稍微也喝点儿？”仲辛成看看女儿，“你也可以喝。”

这茅台嘛，她只喝过某咖啡品牌的茅台拿铁，机会难得呀，仲希文笑笑：“好啊，今天都高兴。”

“阿声还是不要喝了，他最好以后都不要喝酒。”姜玉姿闻到酒气就犯恶心，见到烂醉如泥的儿子都生过一起去死的心，眼下不小心话说得很严厉。

“唉对，说的是。”仲辛成挺了挺眼镜，“以后要养身子，我马上就是你的主治医生了，我跟文文都得盯着呢。那我顺便说说小周——阿声的手术，手术只是修补，恢复期要配合复健，自己还要坚持锻炼，断骨长得跟原生状态差不多都是可能的。”

周思明先一步给仲辛成倒酒：“我陪你喝，以后我们阿声都拜托给你们家了！我们人生地不熟，好多习惯和风俗都不一样，反正在这边就按这边来，我们不做主。”

仲希文默默观察父母的神情，曲清皮笑肉不笑，仲辛成傻呵呵点头，频频说好。

“那之后周沄声做了手术怎么照料啊？”曲清问出危险问题，“我女儿工作很忙，肯定有照顾不好的地方。”

“他早习惯了一个手。”姜玉姿出奇冷漠，“他都这么大了要自己想办法不麻烦任何人，要自己吃一日三顿饭，自己洗衣做饭，反正过得好不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很快都要回台城。”

这完全不像她之前说的，更像是借机鞭策她不争气的儿子。

“哎，你怎么说这种话！”周思明赶紧找补，“肯定要等到阿声都安顿好啊。”

桌底下，仲希文去抓周沄声的手，正好是他的左手，体温相连，周沄声像得到了力量。

有些问题本来就是他应该回答的，“我知道文文一定会为我做很多事，会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照顾好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之后我会尽快找工作，并且尽快换一个大房子。”

仲希文说不出话，生活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无尽的琐事，而周沄声不该被这些事围绕，抹杀掉他的天真。

“赶紧吃饭吧，”曲清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女儿，“在一起是要互相照顾，觉得时间不够就不要做临床了，来妈妈公司也一样专业对口，或者就一心一意做自己的大健康app。”

仲辛成听完先干为敬，作为领导他舍不得愿意苦干愿意奉献的年轻医生，但作为父亲他希望女儿不要太辛苦。

曲清试探着追问：“老仲，你怎么想的？”

“听他们自己的，我女儿是个主见的孩子，这么多年没让我跟她操过心，反而是我们因为工作常常顾不上她，以后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分酒器就在手边，仲希文给自己满了一杯，“谢谢爸妈。”

多的不说，都在酒里。

周家的寻根之旅周沄声只做了一半，周思明打算沿着目前得到的信息再找找，哪怕只是去父亲出身的地方看一看蓝天。

“发展太快了，乡村变小镇、小镇变城市，而且周叔虽说是祖籍是江苏，但他是在申城出生长大的，那边怕是早就没有亲人了，他家祖辈是逃难来的，他父亲十来岁就在药材铺子做学徒，母亲也是苦命人，在药材铺子煎药谋生，这都是我姑姑说的。”

周思明没见过爷爷奶奶，又举杯敬仲辛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爸什么都不肯讲，他说不记得了，我倒是记得他快要走之前的日子，他想回来但是没有办法，他说他就是一个罪人，经常哭。那天晚上他留了字给我说去码头等船，我凌晨才看到然后就很快追出去，可是我爸他就跌倒在离家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断气了。”

“他拼命赚钱，赚这么多钱就是觉得钱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太可惜了，他就是没有等到，不然我们早都已经相认，不管过去和事实如何，我们今天坐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那是当然，我姑姑要是在，她肯定也欣慰了。”仲辛成一饮而尽，“她还听过阿声弹琴呢，只是当时不知道。”

周沄声侧目看仲希文，等着确实认真实性。

“有啊，当时唱片机就放在客厅，她还看过你照片呢，那她就是后来知道了，所以把你带回老家。”仲希文原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人动了情就难免唯心难免迷/信。

“仲院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携夫人去祭拜仲明禾女士，也算了了家父的遗愿。”

“好，等阿声出院之后我们都一道去。”

父母的这次会面，更像是他们为了自己高兴，给儿女的婚姻画他们构思的美好蓝图。曲清希望仲希文转行，姜玉姿希望周沄声不管好坏都可以真正接受现实，最重要的是希望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尽快有自己的小家和大房子。

但仲希文有自己的节奏，恋爱才刚开始谈，她和周沄声都想慢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