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瑞娅想甩开他的手，却没做到。

男巫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细细摩挲着，漫不经心，“她姓九条，九条在日本是一个治疗师和魔药师的世家。他们和克劳奇家在一些产业上有合作。我先前根本不认识她，只知道她的存在罢了。和她交谈，也只是出于我父亲要求的社交需要。我们讲的都是些再官方不过的车轱辘话。”

莱瑞娅觉得自己应该是脸红了，希望对方觉得这是被风吹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到一步。莱瑞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杉木的气味——混着冬夜的冷风，比平时更清淡一些，但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所以呢？”莱瑞娅急忙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不是做戏么？”

巴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肩上的披肩边缘，像是想确认她到底冷不冷，然后他的目光往上抬，落在她头顶上方某个位置。莱瑞娅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她头顶正上方是一枝槲寄生。深绿色的叶子，缀着几粒乳白色的浆果，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挂在那里的——也许整座庭院都有，只是她刚才没注意。

莱瑞娅还没来得及想“他是不是早就看见了”，巴蒂就已经俯下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走廊里那个不一样。走廊里那个带着绝望的力度；这个吻里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像是他打定主意不会再让她有犹豫的机会。他的手扣在她的后颈，指节微微发凉，但掌心是温热的。莱瑞娅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布料在她指缝间皱成一团。她没有推开他。槲寄生下的吻是不能拒绝的。当然她心里清楚，她真正没有拒绝的原因根本不是那枝槲寄生。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更长，他松开她，退后半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终于重新弯了起来——不是那种薄薄的、带着防备的笑，是一个很浅的、和她认识的那个人不太相符的弧度。

莱瑞娅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退后一步，双臂重新抱回胸前，没有说话。

他的唇角重新耷拉下来。

“那天你问我愿不愿意为了你而改变，”他再次打破僵局，握紧的拳头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凸显出他现在心里并不冷静，“我要改变我的答案。”

“是的，我愿意，至少我愿意为了你去尝试改变。”他扯了扯嘴角，脸上是一种自嘲的神情。

“嗯，我看到了。”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看到了，那只银白色的渡鸦，飞旋在天空中，守护着我，像是对我许下了承诺。

巴蒂突然单膝下跪，他的额头像暴风雪中的花瓣一样垂落到她的手心：

“我爱你，莱瑞娅！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真实的人的真心。”

“那么你愿不愿意，陪我把这场假的戏做成真的？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真的成为我的未婚妻，莱瑞娅·布莱克？”他抬起他雾蓝色的眼，吸住她。他的手指捏住一枚戒指，光彩熠熠。

她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他手指的冰凉的触感消失、他唇上轻轻的温热意味着什么。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却足以引发一场寂静的风暴。

他再次站起来，捧住她的脸，他们谁也没再睁开眼。封闭了视觉让他们专注于深吻。意识像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扩散晕染，边界开始模糊，只剩下纯粹的感觉在流淌，像含着消融的巧克力，甜带着微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间。

心跳声仿佛是从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渐渐地响如鼓雷，分不清是谁的，她分不清是拥有了他，还是失去了自己。理智像沙堡一样被情感的潮水冲刷、瓦解、带走，假作真时真亦假，她是个孤独而疲累的人，她只知道她要拼命抓住这个男巫，如溺水者抓紧浮木，饥渴者含住甘露。

一吻毕了，莱瑞娅抬起她的左手。铂金戒托承着一颗圆形主钻，光泽柔和克制，戒圈内刻着花体字母Crouch，藏在指尖与肌肤之间，稳稳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是的，我愿意。我爱你，巴蒂·克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