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个中途驿站,安适带队仔细勘察周边。
确认没有埋伏和危险,众人才进入驿站。
裴红刀一进去,就注意到中庭柱子上贴着的公示。
写着县衙招揽江湖有志之士,来填补衙门空缺。
“近来江湖和朝廷的联系更紧密了。”池照檐探究性的看着裴红刀,“女侠觉得呢?”
“不是好迹象。”裴红刀道,“朝廷急需无根无基的人送死,意味着动乱将起。”
池照檐挑眉:“女侠未免太消极,也许是朝廷缺少人才,所以吸纳江湖漂泊之人,以稳定天下。”
裴红刀看他:“你这么天真,家里竟然放心让你出来走镖?”
他倒是没在乎裴红刀的试探,反而在烛光骤然亮起来的瞬间,专注盯着裴红刀。
眼神里似乎只有裴红刀一人:“你……竟然不太像江湖客。”
裴红刀没反应过来:“嗯?那像什么?”
对视间,池照檐轻轻眨眼:“像梦里的仙子。”
沉默一瞬,裴红刀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长相,干脆拉上了覆面:“不是什么好话。”
池照檐也意识到这点,连忙拉住她:“我乱说话,该打。”
他示弱讨巧:“没人比你更像大侠。”
出身世家皇族的人,怎么平易近人到,真像个平头百姓?
裴红刀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接近错了人。
或是搞错了,他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根本没有那么多心眼,去陷害或是为难魏家。
毕竟,岭南王不止一个儿郎,他又被称作“二郎”。
看似是左右护卫的人,对他也并无畏惧疏离,甚至像平等相待。
“唐突了。”见裴红刀沉默,池照檐连忙松开手解释,“我对裴女侠仰慕已久,更是一见如故,所以才失了礼数……”
他有些小心翼翼:“女侠没有生气吧?”
哪怕事先知道他是谁,裴红刀也开始怀疑线报的可信度。
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初入江湖,闹着玩的富家子弟。
是否出身岭南王府,都有待查证。
裴红刀想起擦肩而过时,雨幕下那柄熠熠生辉的金弓,刻着岭南花鸟篆图纹。
“你的武器呢?”裴红刀故意道,“走江湖武器离身,可是大忌。”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善此道,有我那两个兄弟便够了。”
“那你善于什么?”裴红刀问。
池照檐认真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我记着的东西。”
“……”裴红刀笑了声,“走镖可不是比脑子的。一路上总有他们顾不上你的时刻。”
“女侠说的是。”他凑近裴红刀,似乎有些垂涎她的刀,“那女侠觉得,我适合什么武器?”
裴红刀挡住他的手,没让他碰自己的刀,倒是和他碰了下手。
很凉。
现在虽是晚秋,可扬州路上气候宜人,怎么温度比她还低?
这时裴红刀察觉到,池照檐就是畏寒一些,比他人穿得更厚。
“女侠?”池照檐轻叹,“你总是走神。”
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沉郁:“可是我让你感到无趣了?”
裴红刀直觉上警惕,又有些困惑自己那瞬间的不寒而栗因何而起。
认真打量眼前青年,也只是个无害贵族子弟罢了。
她暗嘲自己草木皆兵,说道:“其实没有所谓最适合的武器,只看你愿意死磕什么。”
池照檐颇有兴致:“那女侠为什么选了厚重的刀死磕?”
“这么好奇?”裴红刀含笑,“怎么,想要我的刀?”
“女侠愿意割爱吗?”他问。
裴红刀淡声道:“割爱?没有这个说法。池照檐,看上别人的武器,唯一的办法就是——”
她的眸光落在池照檐身上,略带重量:“杀人夺刀。”
此刻,他们在驿站风口,比任何人离对方都近,身边仅有点灯士兵,和因此晃动的影子。
但承平和安适的站位很巧妙,看似不远不近,却能够第一时间,对池照檐这里的变故作出反应。
尤其是这个承平,有善用精巧、远攻利器的名声。
池照檐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间涌动起什么,但随即,他无害地笑起来:
“我可打不过女侠,哪怕喜欢女侠的刀,也只好看看了。”
裴红刀微微扯唇:“人海战术,也是一种战术。”
“那不行,有辱侠客之名。”池照檐轻巧揭过话题,“女侠的刀,可有名字?”
“红刀。”裴红刀答。
池照檐了然:“世人称你红刀,便是因此,那你叫……”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边安适却猛然拔出双刀:“追来了。”
是炸掉上个驿站的那群黑衣刺客。
“看来,你人缘不太好。”
裴红刀的视线轻掠过池照檐,握刀迎上扑来的敌人。
黑衣刺客是统一训练出来的打法,每个人都是很规矩的格斗招式。
善用剑,不会江湖上那些诡谲的身法。
果然是政敌,不是江湖恩怨。
缠斗间,驿站外的高处有冷光一闪,裴红刀下意识横刀在前,挡下冲着池照檐而来的这支冷箭。
随即安适和承平紧接着靠拢,将二人围在中心保护起来。
刺杀时机已失,黑衣刺客迅速往外撤。
池照檐垂眸看裴红刀虎口,那新增了一道,因箭矢冲击力而撕裂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