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子弹出膛，晟时怔在那里，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要……”

噗通——

砰——

枪响声在轰隆隆的震荡晃动中惊天响起，一切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划破空气的子弹杀气凌冽地冲进躺着不动的那具身体里。

噗通——

“顾星痕——————”

……

……

……

D级的Alpha在高等圈残酷的竞争与生存中就是很不容易拼出头的。

看吧，弱者在这个世界里，只会拖后腿，不停地拖住别人，成为麻烦的负累。

顾星痕十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去晟家拜访。

那时候唐凌对晟夫人叶榆十分客气，顾星痕也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威风又很有压迫力的庄园。

母亲一路上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表现，给晟夫人和你未来的妻子留下好印象，让他们喜欢你，这件事出不得一点差错。

顾星痕内心很抗拒，可是表面上只能顺从母亲教导，连连点头。

在那个长风怡人，草香沁鼻的午后花园里，唐凌挽着叶榆的手，顾星痕无聊地跟着她们，忽然唐凌转身，把顾星痕往前轻轻一带，指了指远处草皮上拿着玩具跌倒的笨蛋。

“瞧，那就是你以后要娶的人，去跟他打个招呼。”

谁要娶笨蛋。顾星痕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趴在草皮上的笨蛋。

他一转头，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里还有个笨蛋……确切说，是和草皮上那个笨蛋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另一个笨蛋，也是一头银发，皮肤好像更白一点，没有那个跌倒的活泼，他坐在水池边，在玩水。

水串被他挑起来，在空中划过晶莹的弧度，飞散开，落下来，那银发笨蛋在闪亮的水珠间开心地笑，长长的眼睫被光染成了浅金色。

那玩水的笨蛋有一对恰似慵懒阳光的眼睛，不经意看向顾星痕这边，放肆的笑容瞬间收敛得腼腆起来，他好像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他，马上把刚沾过水的小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腿上，姿势优雅起来。

这个更讨厌，又笨又装。

叶榆笑笑说：“那个是弟弟，水池边的才是晟时余，他们长得有点像，经常被认错。”

唐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应该先问你一声。”

顾星痕听了这话，又望向那坐姿装逼的笨蛋，更闷闷不乐起来。

我为什么要娶笨蛋？

他太弱了，凭什么做我老婆？

我讨厌弱小的笨蛋，一辈子讨厌。

弱小的笨蛋眨着一双漂亮的金棕色眼睛，努着小嘴，紧张问：“顾星痕，你喜欢我吗？”

“喜、喜……喜、喜欢……”

真讨厌，他可能要对这个笨蛋撒一辈子谎了。

……

……

晟时紧紧追着顾星痕的推床，跟进了战舰医疗室。

军医把人放上手术台，准备先推一针止血针，顾星痕沾满血的手却突然阻止了军医的动作，他勉力撑起上半身，说：“不用了，你们都出去。”

他态度强硬，军医和几个助手只好退到外面。

血顺着手术台面边缘一滴一滴砸落到地上，晟时慌忙扶住顾星痕，声音有些尖锐：“你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其实他的模样不比顾星痕此刻好多少，不过大家都知道Enigma自愈力超乎想象，所以就不管他了。

顾星痕忍不住用手指擦了一下晟时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又擦了擦那张漂亮脸蛋上沾的脏污，捧着那张脸，说：“别哭，这样就不用再为难了，我们只剩下这个选择。我是你的激活器，来吧，完全标记我。”

晟时想往后退，顾星痕却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放在有腺体的那边颈侧上：“晟时余，你做不做，我都会死在这张手术台上。”

晟时整个人是懵的，浅浅的眼泪淌出了眼角，他用尽力气抓着顾星痕，就像要挽留住什么，声嘶力竭地说：“我刚决定，这次救活你，我就放手，让你去完成你的意愿，我会把你的遗体带回来……”

顾星痕沉叹地决绝道：“救不了了，晟时余，遵从我的意愿，标记我。”

凛冽的清香像最寒冷的风雪，填满晟时鼻腔。晟时怔怔地靠在顾星痕的脖颈里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止，只恍恍惚惚听到耳边的声音说：“我不喜欢变成你的负累，你让我完成仅剩的价值，我累了，晟时余，放我走吧。”

晟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顾星痕的话溢满了疲惫和解脱，让他有一瞬真的不舍得再让他太累地活着。

这个人，什么都是别人硬塞给他的，他唯一的愿望应该被尊重。

晟时鼓起勇气咬了下去，泪水滑过脸颊，带着曾经满满的对长长久久的期待。

用标记赋予这个人的灵魂枷锁。

用标记赋予这个人的灵魂自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