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离了常州,回到长安,将朝中的一应事项稍作安排后,又折了回来。
过仙山的那个小山坳里,邻着肃玉朝那院子,捡着合适的位置又起了座竹院。
肃玉朝并未反对,只默默瞧着进出往来的人。
小陶见那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狐狸精,这回不仅是路过了,还想住过来,登时就不干了。“苦口婆心”地好一通陈情,奈何他朝哥只自顾喝着自己的酒,毫无反应。
完了!
朝哥已经昏了头了,只能靠自己了!
小陶眼珠子一转,心说凭自家在常州城的地位,将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挤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这么办!
主意一定,他兴冲冲地就下了过仙山,回到常州城。
然而,这一“好主意”终究未能落实。
当他乐颠颠地回到家,刚进大门,便见那狐狸精正从自家正厅出来呢。而自家阿爷正陪在一旁,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
这让小陶如何甘心?
想了又想,他还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那个姓李的……”
哪成想,自家阿爷当场就变了脸色,呵斥他言行不恭,不像个样子。
小陶便知,那姓李的恐怕有点儿来头。
但任是他如何央求探问,阿爷却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给他,只说“收收你的性子,别去招惹人家”。
谁要招惹他了……
小陶扁扁嘴,心说他若不一个劲儿地往我朝哥眼前凑,我搭理他?
许是被他缠得烦了,他阿爷胡子一捻,话锋一转,竟说要考校他的功课。
小陶一怔,转身就想跑。
未果。
望着自家檐角那一方灰蒙的天空,泪眼婆娑——
恨呐!
他阿爷也定是着了那狐狸精的道了!
………………………………
过仙山陡峭,山径窄又曲折,车马根本上不来。那山坳又颇深,往来运输就更不便利了。
可那些施工的人,一瞧就不是俗世的普通工匠。抬着物料,见天在过仙山飞上飞下的,引得不少人在山脚驻足仰望,指指点点。
那新竹院起的也很快,没过多少日便落成了。
又过了两日,各式的家用布置也都妥当了,主人家当天便住了进去。
这新起的竹院,比肃玉朝暂住的那间大上许多。
大体上里外两进。
院子大,屋子倒不多,留出了更多的空置处。
新筑起的竹墙泛着清润的光泽,檐角齐整,窗棂虽不繁复,却很精细,位置开的也妙。
肃玉朝远远瞧了一眼——
怪了嘿!
他那院子,怎的瞧着就比自己的舒适呢?
肃玉朝站那琢磨半晌,也没琢磨明白,只又瞧了眼那院子,还有院子里的主仆四人。
那位虽奇怪、但俊俏的李兄,自个儿住在后面的堂屋,前院住着他带的三个随从。
三个随从,一个是日常收拾扫撒的,这很寻常;另一个,却是个厨人,旁的事不干,只专门摆弄膳房里的那点活计;最后一个,没什么专门的职事,半数时间都在外面跑动,寻摸些珍馐美馔、玉液琼浆,半数时间则在给那厨人打下手。
由此可见,那李兄实是个好吃的。都住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还得带上一个半的厨子。
那厨人是个有些年岁的老翁,虽未蓄须,面上瞧着也没什么褶皱,鬓角却已染上花白。
这人也跟他主家一样,奇怪的很。
肃玉朝瞧见过两回。
那厨人虽未上前,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还眼泪汪汪的。
瞧得肃玉朝心下直嘀咕,怎么跟他在外欠了情债,被人找上门了似的。
委实离谱。
可不管怎么说,这李家主仆四人,是顺利地住进了过仙山。
………………………………
这一日,天光甚好,肃玉朝正倚在廊下望天。
天上浮云飘啊飘,地上闲人懒观瞧。山风一吹酒一抿,这日子惬意的很。
“笃笃——”
那两扇木板院门被人轻叩两下,随即便“吱吱呀呀——”地向着两侧缓缓摊开。
肃玉朝懒得应门。
是以他那门,一向都只是虚掩着的。
谁爱敲谁敲,谁爱进谁进。
至于进来之后,面对的会是什么,就端看各人的造化了。
肃玉朝望着那几缕来回拉扯的云,没动。都不必转头,他就已知推门进来的,是那位奇怪的李兄了。
毕竟,打他往这边来时起,便已然进了他的感应。
“吴翁新起锅的燕羹,定要让我送来。”李重玴一手食盒,一手酒坛往院中走,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还有这酒,得雁新寻来的,可要尝尝?”
肃玉朝一扬下颌,遥遥一点院中的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