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渐渐发起抖来,她终于抬眼看钟奕,“我希望我们是朋友。”
钟奕说,“我们做不了朋友了。你答应我时我就已经体会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我再也接受不了只做你的朋友了。”
隋燃沉默一会儿,吸了下鼻子,匆忙对齐先生说,“不好意思,你先走吧。今天饭没吃好,下次……”
钟奕打断她,“为什么还有下次?”
齐先生向自己的车走去,隋燃咬住下唇,“放开我。”
“我不放,”钟奕盯着她,“为什么还有下次?”
然后他看见隋燃的泪水,“我很疼。”
其实是心里疼。
钟奕惊慌失措,匆忙放开了隋燃的手,“对不起燃燃,我……”
“不要再和我说对不起了!”隋燃用力地抹了把脸,“你走吧,回学校去,我也要回家了。”她说完以后转身就走。
钟奕不敢再碰隋燃,仿佛她一瞬间就变成了什么极其易碎的水晶娃娃。
他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见她越走越快,干脆跑了几步,拦到她面前。
想说的话太多,这时一股脑地向外涌,钟奕把话说得乱七八糟,“燃燃,我刚才是太着急了。你手疼不疼?我刚才和你说话时不该那么凶。我没有要干涉你社交的意思……你觉得刚才那个人很好吗?
燃燃,那两个吻是这辈子我身上发生过的最好的事,你不知道那个月我有多么开心。燃燃你别绕开我,燃燃……”
隋燃终于停下脚步,“你的一辈子很长。还会发生更多的好事,过几年你就会发现现在以为的好不值一提。”
钟奕说,“那就是最好的。我从十年前等到半年前,我还会守着它到一百岁。”
隋燃没有说话,但眼中显然只写着:天真。
钟奕急于说出接下来的话,“燃燃,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开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要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呢。
我从没那么想过,你也不要那么想。而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没有你,我真的想象不出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燃燃,其实我不想再和你谈恋爱了,我甚至早就幻想过和你结婚,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隋燃并不怀疑钟奕此时此刻的真心,她只是不再相信时间,“你会后悔的。现在不会,三年五年不会,十年二十年呢?
你的同学和未来的同事身边都会站着聪明出众的配偶,还有他们的骨肉至亲。你身边只有头脑和钱包都空空如也的我
我不会再生第二个孩子,所以你连亲生骨肉都不会有。那时你就会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这是很长的一段话,钟奕由起初的冲动渐渐变得平静,他思忖一会儿说,“首先,如果不是必要,我不会站到同学和同事的身边。”
他不想再看隋燃哭,说这话是有意想逗她笑,但隋燃并没有笑,“总有这个必要的时候。”
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站到一起,是社会意义上的,除非活在真空,否则无穷无尽。
钟奕说,“我不会喜欢上第二个人。我也不觉得我的基因优秀得非要传递下来不可——何况这种传递是以伤害你为代价的。欣欣就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不需要别的孩子。”
隋燃不再说话。
钟奕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燃燃,我们重新在一起吧,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他想轻轻握住隋燃的手,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隋燃却忽然躲开了。
隋燃看出他眼中显而易见的受伤,但她哽咽着说,“我很害怕。一辈子太长,很容易就变了,我很怕你会怨我,面目全非的话,不如没有美好过。”
隋燃总是表现得不那么在乎,只会在牵扯到隋欣时骂上几句,钟奕终于知道第一段婚姻到底还是给她留下了什么。
但钟奕听到了她袒露的心声,不再是竖起的层层防备,这让他的心慢慢回落,“那就让时间证明。我可以等你不再害怕,从现在开始等到七八十岁也好,你喜欢刚才那个人和他恋爱了也好,我最擅长等了。”
隋燃哭道,“我和别人谈恋爱你还等什么?万一我又结婚了呢?”
钟奕轻轻一笑,“那我就等你离婚。或者等你老公死也行——那个人比我大好几岁呢吧?我生活习惯很好,近亲属大多也都长寿,不愁熬不过他。”
隋燃又有点想笑,“真能胡扯。”
钟奕温柔看她,“只是燃燃,虽然我很会等,但我还是有点不想等那么久,你发发善心,让我插个队好不好?”
隋燃没有说话,但她牵住了钟奕的手。
这一回不必隋燃来教了,钟奕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紧紧抱了她几秒后,低头迫切地去吻她。
他太着急,又太用力,为了找餐厅时更加清晰而戴出门的眼镜撞到了隋燃脸上,眼前霎时只有云雾。
隋燃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但她在才哭了半天之后,也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在此刻大笑。
钟奕被她笑得脸上微红,飞快摘下眼镜,随手将它放进口袋,然后重新吻了上去。
哭和笑都是特别耗费体力的事情,吻也是。
隋燃渐渐觉得腿软,觉得呼吸费力。
但她悄悄看钟奕,看他闭上的眼睛、垂下的不断颤动的纤长睫毛、高挺的鼻梁同泛红的白皙皮肤,并不忍心中止这吻,于是只能将重量全部依托在他怀中,继续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