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熵,感觉怎么样?”
这人名叫崔浩,今年47岁,是一名医生,他身穿一件白大褂,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斯文败类。他问完话也不指望宴淮熵回答,镜片后的丹凤眼正认真地盯着仪器上的数据,但随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躺椅上的男人。
“你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他打量着宴淮熵,见宴淮熵的脸色不见以往每次治疗结束后的疲倦、阴鸷,如笼罩在噩梦里一样阴沉,反而整个人从内到外神清气爽,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我记得你这次回来是给你养妹送嫁妆。”
回到五年前离开的京市,还要面对宴家那一群人,因此宴淮熵离开前的最后一次治疗,情绪非常非常的不好……
这也是他一直给宴淮熵打电话,趁这次回国做演讲也要再给宴淮熵做一次治疗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宴淮熵的状态十分的好。
“难道是因为你的养妹终于嫁了个好人,有了一个好归宿,你的心情才变得这样好?”
崔浩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不由得思忖,难道他以前的治疗思路,以及对宴淮熵的诊断是错误的?宴淮熵的养妹并不会起到效果?
崔浩眉头微蹙,飞快地在脑内整理自己给宴淮熵制定的一系列方案,反复推敲……
就听宴淮熵缓缓开了口。
“嗯,的确是因为她嫁了人。”
这一句,让崔浩的心脏几乎要骤停,岌岌可危的学术即将要被震成碎片。
谁知宴淮熵又说了下一句话。
“但,她嫁的人是我。”
崔浩一怔,随后,镜片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真的?你和她结婚了?”
难怪,他就说他的判断没有错。
崔浩忙拉了把椅子坐过来,眼底兴奋几乎要透过眼镜片闪出来了。
“来,跟我说说,你们是真的结婚了?你们怎么会结婚?她不是要和你弟弟结婚吗?你是怎么想到要和她结婚的?你是什么感觉?”
轻柔的音乐缓慢地从回音壁里流出,是一首钢琴曲。
宴淮熵早已没有最开始时的难以交流,但崔浩也需慢慢引导,让他放松身体,卸下心防,信任自己,才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但宴淮熵却一个不答。
他如深渊的黑眸眼底,那些碎片亮起点点灿烂的金光,单薄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缓声道:“昨晚我跟她发生了关系,我问她我是谁?她说,宴淮熵。”
崔浩一怔,随即收敛起面上原本兴奋的神色,他看着宴淮熵,认真道:“你们已经……那你是怎么想的?”
“崔医生。”宴淮熵看向崔浩,没回答他的提问。他黑色的眼眸如让人落陷的深渊,又如一潭沉静的湖水:“这次,她没有把我认成宴时铭。”
“恭喜啊!所以呢?你什么感受?”
崔浩一脸期待地看着宴淮熵,循循渐诱。
宴淮熵:“所以,哪怕她还对宴时铭念念不忘,她也是我的了。”
崔浩:……
崔浩:“我不是让你说这个,你,算了……”
就在崔浩以为这次又引导宴淮熵说真话失败时,没想宴淮熵接着说道:“崔医生,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满足感。这里……”
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原本是空的,但是现在好像被填满了一样。这样的感觉,也是喜欢吗?”
崔浩一脸孺子可教的看着宴淮熵:“当然是。还记得我以前说过吗,喜欢是一种正常的情感需求,这样一种情感需求存在两面性,也会使人的心情呈现出两种极端的感受。以前你的那些情绪是负面的,你的痛苦,嫉妒,不甘,皆是因为你所需求的情感需求没有给你正面的反馈。
但是现在,显然林小姐给你带来了很好的正向反馈。
人生在世,但凡是人便都有七情六欲,你只是被堵住了,我相信林小姐会慢慢为你疏通的。”
*
翡翠庄园,别墅正门的台阶下,秦管家接到门卫的通告,拾阶而下,向大门口的方向张望,果然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车开到别墅前的空地处停下来,后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车里缓慢走下来。
秦管家忙迎上去,态度颇为恭敬地喊了一声:“林小姐,您来了。”
林染月冲他点点头:“秦叔。”
秦管家:“您跟我来吧,老太太在里面。”
林染月跟着秦管家进了别墅。
绕过玄关,才走进客厅,就听“砰”的一声响。
一只骨瓷杯被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有骨瓷碎片溅到林染月的脚边。
林染月当即停下了脚步。
一道怒喝声响起:“你好大的架子!我老太婆是请不动你这位千金大小姐了是吧?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们宴家供你吃供你喝,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成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