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以弘曾经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揭开自己的内心。
他记起自己当时的想法。
他认为自己没病。
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记忆犹如一张被砸碎在地的镜面,照射的角度千奇百怪四通八达,自己甚至分不清楚先后顺序。
江让尘沉默许久,他不自觉地望向了窗外,有一颗松树孤零零地伫立在不远处。
他皱眉沉思。好吧他好像真的有病。
“怎么治?”
贺以弘立马接话:“慢慢来,你先养好伤。”
江让尘有些急,可是他也知道急不得,这所有的一切是一场棋局,他再也无力挣扎,精神带来的疲倦是□□无法代偿的,灵魂沉甸甸的仿佛要摔下去,他躺好默默地继续朝窗外看去。
只是心里还有点担心青崖。
“帮个忙,再给我买个手机,办个卡。”
贺以弘:“行。”
他想能随时联系到青崖。
几天后,储云飞回国,带回来目前为止的第一个好消息——《山衡传》准备上映。
彼时江让尘正在病床上躺着,施施然一口咬下青崖手中光洁的橘子瓣。
“真的假的,靠谱吗?”
储云飞见他脸色不错,才放心下来,懒得和他不正经,说道:“当然靠谱,我已经谈好了,同步在全球上映,200多个国家都能看到。”
说完这句话,储云飞瞄了旁边的青崖一眼,等着这个小子高低应该感谢自己几句什么的,却没想青崖头也没抬,那么大个人低头搁那儿剥橘子,心无旁骛,好像手中的橘子比他的演绎事业重要一万倍。
储云飞有点不爽。
青崖听到话了,但是没联想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他抬起头,将没有一丝白络的橘瓣喂进江让尘口中,才发现第三个人一直看着自己。
他看看储云飞,又看看江让尘。
样子简直是呆呆的。
储云飞:“啧。”
这一声刚出,江让尘就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他动辄就伤口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了。青崖连忙皱眉制止住,缓声道:“别笑崩伤口。”
江让尘笑得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伸手一把薅上青崖毛茸茸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青崖、储云飞:“……”
自从他住院以来,青崖就成熟了很多很多,不仅高强度接手辞盈的许多工作,还总是一副严厉兮兮的样子约束着他,江让尘许久没有见过呆呆的青崖了,乍然抬头正巧看到青崖呆滞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太有意思了。
储云飞无语到了极点,没什么好气,向青崖说道:“你出去一下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江让尘不是很赞同,本来想说没什么不能让青崖听的,但是青崖出去的身影飞快,临走还给江让尘一记眼刀“别招我”。
他的视线被储云飞拦截,后知后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储云飞一言不合,站起来先扒衣服。
“欸欸欸,干什么,有家室的人了,多招人误会。我和你说青崖醋劲可……”
“江让尘。”储云飞语气沉默地不像话,但是停下了动作,“你就没让人省心过。”
如果说江让尘在池家的唯一收获,那大概就是储云飞这个“哥哥”了。出生名门,叛逆张扬,痛恨家族门阀的争斗,年纪轻轻就出走到世界各地。
他和江让尘一样,又不一样。一样在于曾经年少的时候他们的观念是一致的,不一样在于,储云飞是家中唯一得到认可的继承人,是独生子。
储云飞用着他能做到的严厉眼眸看向江让尘,最终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来一摞纸,沉默地放在江让尘面前。
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眼,江让尘就沉默了,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得到的。
“你回家了?”
他抬头望向储云飞,眼中带着歉意。
“早晚要回的,和你关系不大。”储云飞依旧没好气。
“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这次我……擅作主张,也不算是吧,唉,你自己看。”
江让尘打开信封,发现一把钥匙。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信。
“这是。”
储云飞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是江让尘懂了。
这是江无留给他的东西,现在能回到自己的手上,只有一种可能,这是驰骋交代的。
江让尘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一方面他不知道该如何揣测这个男人,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属于母亲的遗物。
“他什么意思。”
储云飞淡淡道:“没有什么意思,我不会替他传话,他也知道这一点。”
“那这些……”
“以后再看。”
储云飞站了起来,江让尘的思维还停留在小桌上的信封,他说:“我找到了,地址已经发到你邮箱,你想去随时都可以,但是你现在的任务是先好好养伤……”
他说完顿了顿,继续道:“青崖照顾你,我放心,希望上映的时候你能出院亲自去电影院看。”
“……会的。”
储云飞走后,江让尘呆滞许久,最后打开邮箱,看到一串异常熟悉的地址。
“库山区金山街道博源区一单元902号。”
是江无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