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见江让尘没说话,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腔调渐渐带上了哭音:
“对不起,我还是太弱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池骋向来联系你的方式很直接,没有采取过任何的技术手段,所以我想查证并不困难,但是这次不同,我敢确定对方完全站在了暗处,我……我。”
他说话有些哽咽,充满了愧疚,没有以往独属于少年人的高傲。
“我继续查下去,发现很多诡异之处,但是,但是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我。”
跟了江让尘数十年,从孤儿院的福利初中,一直到他考上大学,江让尘对他宛如再生父母,他也一直以自己的能力帮助抵抗他父亲的骚扰。
他虽不完全清楚江让尘的过去,但是很明白,这个男人的过往并非寻常。
原来仅靠他一个,真的不能帮到江让尘。
即使天资卓越,但究竟还是少年人,陆尧有些无力地敲打着键盘,发现于事无补,大颗的眼泪悄没声地划落,在痛恨自己的无能。
江让尘突然开口,他拍了拍陆尧的肩膀,是在安慰。
“你别急,我们慢慢说,你已经帮到我很多了。”
他的语气平淡和缓,看起来像是极度的情绪稳定者,但是没有人发现他微抖的手。
江让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这一切都会极端恶劣的境地发展,而他,无力阻止。
所以只能安慰着身边人。
“鲍远的死因已经被发到网上了,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靠我一个根本删不完,也扭转不了网络上的风向。”
说完,江让尘打开手机,博客的热搜第一就是未觉鲍远吸毒身亡,排名第二的就是“江无吸毒”。
二十年多年前江无死的时候也闹过这么一回,但是时代今非昔比,网络的普及导致现在同样事件的影响力大不相同,但不必说,这次的叠加上了二十多年前的影响,给看客的阴谋论反复加盖上铁印。
没有人会想搞清楚真相到底,也没有人会去质疑二十多年前的沉年积案,他们只会愤怒,并且愤怒得非常合理。
吸毒致死的案件出现在同一个公司里,居然绵延了二十多年,这是否说明了这二十多年里,未觉娱乐中吸毒的事情一直存在从未停止。
只是爆出来两起,剩下的呢?
“未觉他妈的就是个毒窝!”
这行字跟随着手机屏幕,在空中旋转抛掷,被男人扔在角落,嘎巴一声碎成了渣,闪现一秒黑屏,吐出了职业生涯最后一口气。
鲍恺恺捂住脑袋,完全崩溃地坐在地上,他这个当儿子的还没有收到消息,网上就已经开始疯传了。
他爸死了。
鲍远为人不算浑蛋,只是中年抽风,晚节不保,鲍恺恺还没来得及和他那位怀胎八月的小三正式打场擂台,这个中间的王八蛋就这么死了?
这么死了。
鲍恺恺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哭丧。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然后再一把抹去。
门突然被推开,他背过身去,竭尽全力抑制住泄露的情绪。
杨瑾绥手足无措,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来单独找鲍恺恺。
“恺哥……我。”
“怎么是你?滚!”
鲍恺恺心情不好,眼睛还是红的,骤然听见背后的声音,原本以为是工作人员,或者是Sean,没有想到竟然是一向不与自己交流的杨瑾绥,他本就讨厌的杨瑾绥。
杨瑾绥话没说完就被凶了一句,浑身一抖,但他早就做好准备,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捏着衣角,继续说道:“恺恺哥,我觉得你可能对我又误解,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甚至一直很尊重你,但我太懦弱了,之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样……”
鲍恺恺虚弱的时候被撞破,此刻更为恼火,根本顾不上对方是无心还是有意,只是一味地怒骂道:“你能不能滚啊,离我远点,他们的真的烦都烦死了!”
杨瑾绥放大音量:“恺恺哥就算我求你,你听我说完吧,我一直都怀疑我们如今关系这么恶劣,都是受人挑拨的!”
鲍恺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温柔平静的声音突然冒出:“啊,怎么会这样呢?”
Sean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门口,此刻打开门,抱胸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了杨瑾绥一眼,其中的意味晦暗不明。
“恺恺哥,现在该去练歌了。”
他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鲍恺恺完全没有心力和眼前的人做过多纠缠,拿起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冲出门外,没有再跟屋内的杨瑾绥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
鲍恺恺路过Sean的时候顿住:“我回家一趟,麻烦你帮我请个假,谢谢了。”
Sean毫不犹豫道:“好啊。”
然后此处空间,只剩下他和杨瑾绥两人。
杨瑾绥的脸色惨白。
“瑾绥,你还有事情没跟恺恺哥说完吗?”Sean一副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微蹙起眉心,就好像真心关切地在替对方操心,“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代为转达,放心啦,我说话,恺恺哥还是能听进去一两句的。”
这话说得杨瑾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知道Sean是不是认真的,只觉得眼前这人完全不是最初老好人的形象,反而像一条正在吐蛇信子的毒蛇。
“不,不用了!”
说完,默默挤开站在门口的Sean,落荒而逃。
青年嘴角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某种恶劣的光几乎掩藏不住,他看着离开二人消失的地方,愉悦地笑出声来。
等笑够了,才拿出手机,给鲍恺恺打去电话。
“嘟嘟嘟——”
接通。
“喂,恺恺哥,走到哪了?”
对方说了句话,声音有种不寻常的沙哑。
池苏笑道:“没多大的事情,就是想起来了这里你忘记拿东西了,问问你需不需要。”
“奥,我给你拍照看看啊,其实也不着急的,你要是回家着急就算了,我改天给你也是一样——砰!”
话筒里传出爆裂式的撞击声,在那一刻,池苏拿远了手机,仿佛提前预判似的,双唇碰撞,同时发出一声“砰”的低语,和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重叠。
可惜没有人会听到。
东三环快速路迎宾立交桥,大货车方向盘彻底失控,如同野马狂奔向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顶撞十几米,小轿车大半个铁皮受到挤压,十分钟后燃起烈焰。
听筒中,警车、救护车绵延不绝。
池苏笑了笑,才伸出手指将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