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雨势大得惊人,劈里啪啦地砸在玻璃顶上,窗户在男人的劝阻下没关严实,任由风声雨声传进透明的阳台花园。所幸风向的因素,稍进室内的雨水不多。
窗外的玫瑰花被这样的雨势拍打地迅速破败下来。
这是最珍贵的一批朱丽叶玫瑰,由专人孕育,从盛产玫瑰的x国托运来,直到刚才还都花团锦簇,百来株相拥在这方花园的土地中,美得惊人。
可现在,被天洪摧残得不成样子。
花匠想去救花,但被阻止了。
男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静静地欣赏着犹如末日的一幕。
季北站在这里很久,突然,时刻佩戴的耳机闪了闪,里面传来声音。他愣了愣神,轻轻向前走了两步。
“先生。”
男人嗓子里发出一个音节。
雨势太大了,靠近窗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他只好加大些音量:“t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奥……”池骋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随即又沉默下去,他的眼神紧盯着窗外破败的朱丽叶玫瑰丛,风雨之势未减,他最喜欢看这样极具破坏性的一幕,过了很久,才好像是重新想起来了这件事一样,他缓缓地问道:“成功了?”
“……是的。”
季北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您节哀。”
“没什么节哀不节哀的。”池骋的眼睛依旧盯着某处,“池晋,他很好,狠厉有余,才干却不足。”
愣了许久,他才继续说道:“像他母亲。愚蠢却狠毒。”
这话的语气平淡极了,就好像他不是在说儿子和情妇,而是在评价今天的电影和天气一样。
好和坏一样,都没有赋予什么感情色彩。
季北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觉得这些玫瑰好看吗?”
男人话题一转,缓缓问道。
“好看。”季北,“每株都价值上千美元。”怎么能不好看。
“俗。”
“……是。”
季北低下头,朝后退了半步。
“花是俗气了点,但是刚才这一幕,却美得惊心动魄。”
男人手指向花园中的一处,继续说道:“我观察那一株很久了,她最美,是这群花中最完美无缺的一株,让我都觉得她好像真的能将玫瑰的花语传递给我,但是刚才下雨的时候,她败落得最早,这让我很不满意。”
“经不起考验的美,怎么配向世人传达美好。”
季北朝池骋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其实并不知道指的是谁,但不影响回答,他没打算听懂话中的深意,决定只是就事论事地去给先生最优秀的回复。
“先生,我可以联系花匠,将您喜欢的那株根茎保留下来,经过培育,大概率能还原出来一模一样的花型。”
男人闷声笑了,很久才停下。
“有道理——季北,你简直跟我想的如出一辙。”
“可是你说,同一株根茎上生长出的第二支花,难道就能经得起风雨摧残了吗?”
“……这个,花匠会有办法的,抗倒伏性改良想来不是难事。”
“对。”池骋沉默了,渐渐的,他一向平淡入水的面色开始染上了一丝愠怒,“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跑了。”
“……”季北装死,他这个时候,不能听懂了。
“我是为了提高他的生命力,但是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如果不进行改良,那么下场就会像他,他,他!一样可怜可叹,像池港一样,不中用。”
男人的情绪开始有点高昂,他伸出手,胡乱在窗前大指一通,起伏的胸膛表现出了他的愤懑不满,窗外雨势依旧汹汹,一阵风吹起,卷席雨水朝窗内灌进,沾湿男人的裤脚,天光昏暗,屋内也一片茫茫,男人的半边侧脸在闪烁中显得狰狞。
季北不敢上前,继续向后退了两步,深深鞠躬,沉默不言。
“找人料理好池港的后事。”
“是。”
“池晋那边,我就当不知道,你继续观察他的动向,如果太出格,再向我汇报。”
“是。”
男人绕过藤椅,走了两步面向室内,他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一根一根地擦,胸膛逐渐平息,他调整好情绪,看向季北。
“那个女孩……”
“回先生,叫周霖。”季北迅速接道。
“周霖。她长得很像那个女人。”池骋将擦过手的帕子仍在地上,“我听说她是你一手带大的?”
“先生,还谈不上,我只是出资资助过她。”
“那你也应该对她有点了解,我不希望她和女人一样愚蠢,不该有的那些心思最好不要有,适时做出有效举措。确保你对她的掌控。”
季北点头:“是,她很相信我。”
“那就行。”
他抬起步子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把池港的尸体带回来,我要亲眼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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