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阴沉的真田在病房前深呼吸,调整情绪。
“幸村,我进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斋藤带来的袋子。
“护士说门口放着几本网球杂志。”
幸村望着僵硬地站在门口的真田。
“这是怎么回事,真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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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真田的错。
电车车厢里,斋藤很想用脚用力地踏着地面,但是公共场合不能发出噪音,她就此作罢。
她明明就有带慰问品,虽然东西不适合但是也不至于被说是失礼吧。
她勉强自己说出不想说的话,还被嫌弃说话的态度不好。
斋藤一直深呼吸,手指不断抓挠膝盖。
讨厌!讨厌!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他表现出一脸受伤的样子。
斋藤自认她从来都没有伤害过真田,只有真田伤害她的份。
就从那天开始——
斋藤得知真田去学网球后,也跟家人说要学网球。
对网球毫无兴趣的斋藤只是缠着真田,甚至打扰到了真田训练。
忍无可忍的真田甩开斋藤,大声说着烦死了。
第一次被真田这么对待的斋藤,失落地走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斋藤离开的步伐太过缓慢,真田冲上来在斋藤的身后推了一把。
她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真田,地上有一个滚出网球场的网球,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这个球。
于是斋藤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网球场。
至今斋藤一直忍耐着这份痛苦。
现在她只想挥剑。只要挥剑,只要握住剑,她就能恢复正常。
她想立刻拿起竹剑,把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全部劈成碎片。
把自己对真田不满全部——
——啊。
意识与感受将过去与现在连接在了一起。
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要去学剑道。
被真田赶出网球场的那天,斋藤虽然是委屈地哭着离开网球场,但是她心中一直有种冲动,对真田做出什么的冲动。
回家的路上,她在车子里一边哭着,一边对着母亲倾诉自己的遭遇。
开车的母亲愤怒地向抽泣的斋藤一直在说着真田的不是,但是斋藤置若罔闻。
她还在想着如何释放着自己内心一直在翻腾的冲动。
对了,剑道。
真田现在有在和他的祖父学习剑道。
那时的斋藤不清楚剑道是什么,能够做些什么,她只是觉得那是一种父母允许的打人的方式。
应该也是真田能够接受的,被自己殴打的方式。
斋藤学习剑道的原点,只是单纯的想要对真田生气,想要对真田发泄内心的愤怒。
当别人和她说“你居然敢挑战比自己高那么多的男生”时,她回答的是“那是当然”。
她是很傲慢,不过不是瞧不起别人,而是她潜意识觉得她的对手只有真田。
她一直很在意真田,只是她一直想对真田进行“复仇”,那个在网球场上推了自己一把的真田。
“……原来我真的是一直不喜欢他啊。”
斋藤感到一阵惆怅,一直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背靠座椅。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没有直接挑战真田?甚至连挑战他的想法也没有?
我已经完全没有挑战真田的想法了。斋藤自问。
既然如此,我……
我还需要继续学习剑道吗?
答案浮现了。
因为她还保留着这份无稽可笑初心。
她只要挑战真田,都可能提醒自己,她学习剑道,只是为了教训真田。
但是她的的确确喜欢剑道。
纯粹地热爱显得这根源更加扭曲与可耻,让她一直怀疑自己或许根本不喜欢剑道,只是为了“复仇”。
那就忘记吧。
只要不去对战,就能忘记对真田的复仇,就会忘记最初的目的。
于是,从来不会主动挑战他人的斋藤志罗单纯地享受着剑道带来地愉悦与放松。
她是纯粹热爱着剑道的,没有别的理由。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的自己应该不仅仅是不喜欢真田,甚至是憎恨他?
不,绝对没有憎恨,没有人会和憎恨的主动谈话接触送礼物——
但她讨厌网球。
此刻斋藤的心宛如各种强烈鲜明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泥泞粘稠的灰暗。
她扳着自己略微冒出指尖的指甲。
她不想讨厌真田,所以选择去讨厌“网球”,连同着和网球本身和有关的人一起排斥。
所以,今天在病房里,她找的那些借口,归根究底,她只是在闹别扭?
自己真的糟糕到,甚至连对方是病人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斋藤捂着嘴,她开始厌恶起自己所在的这具躯壳,厌恶起这般不讲理,不懂得体贴别人的自己。
斋藤到家后,立刻回到房间,拿起竹剑,一股力量从双手蔓延至全身,压制住了心中的躁动。她试着挥了两下,在此期间,杂念自动地从心头消失了,不安,愧疚,自我厌恶统统一扫而空。
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感受,她彻底放下心来。
斋藤将竹剑收回袋子里,然后像是泄气般倒在床上。
她开始因为将自己擅自把幸村搅进与真田的恩怨中而羞愧。
无论她和真田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幸村是无辜的,他生病了,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关心。
所以她面对幸村的时候,就要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给他最大的善意。
没有其他的选项。
斋藤像是惩罚自己,用手猛拍着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暂时脱离了内疚的泥潭。
她决定过两天和真田联系,再去探望幸村。
但,晚上真田却主动和斋藤联系。
斋藤接起电话,真田刚开口叫着“斋藤君”,她就抢先说:“真田君,今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完全没有在意别人的感受。所以我想纠正我的错误!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我才应该道歉。”真田说。
“我没有任何权利决定你送给别人的东西。”
“没关系!是我应该事先问你可以带什么过去!”斋藤压根就不在意网球杂志的事情。
“你……”
真田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下去,于是斋藤又主动出击。
“真田君,请你再去带我去看探望幸村!”
“我不会带网球杂志!我也会好好地和他说话!”
“……等我结束集训之后再说吧。”
“集训?”
“我忘记跟你说了,过几天我和莲二要去网球训练营……这是之前就定好的。”真田的语气中带有少许歉意。
“那等你们集训结束后,我们再约吧。”
“……好。”真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