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难掩失落。
郭无咎抬眼看向众人,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但是,我能给你们侍卫的排班表。”
他俯身掀开毡垫,自底下抽出一卷薄木简,简片上密密麻麻刻着契丹文字,还有几处用炭笔做了标记。
“这是我记下的巡营轮换时辰,哪一刻换防、哪一处哨位会出现空档,上面都有。至于你们有没有本事拿,那就要看你们的了。”
他把木简推到案中间。
“丑时三刻是换防间隙,只有短短两刻钟。一过这个时辰,四下便会加倍布防。可即便抓住这个空隙,也只是能靠近帐外,想要真正拿到密信,依旧九死一生。”
崔珩伸手拿起那卷木简,向郭无咎拱手致意。
“这份排班表,于我们已是莫大相助。”
郭无咎望着周晅,眼底藏着几分旧部的怅然。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余下的路,便只能靠你们自己。记住,切莫高估自己,一旦败露,没有人能够保下你们。”
夜色深沉,牙城大可汗帐内灯火通明。
巴图亲自押着耶剌入帐。
帐上,契丹大可汗端坐高位,身披镶金兽裘,神情淡漠威严,眼底无半分温情。
耶剌跪在地上:“可汗!臣皆是遵您与巫师长之令行事!此墓压王族龙脉,阻北疆王气,若不破除,必招部族灾厄!”
巴图双拳紧握,踏前一步,沉声叩问:“可汗!臣女已逝,入土为安乃是天理!只凭术士一句虚言,便要碎棺散骨、惊扰亡魂,何其荒谬?”
他满心希冀,可那位大可汗却并未按照他想的那样主持公道。
“耶剌遵令而行,并无过错。龙脉气运关乎契丹万年基业。按巫师长所言,那处墓穴,的确碍了王脉。孤意已决,三日之后,迁墓清冢,巫师长会率人彻底除晦,以稳部族运势。”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巴图所有的期盼。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自己查清了事实,可到头来,毁掉女儿陵墓的荒唐政令,依旧不会更改。
所谓冤屈、所谓情理、所谓族人亲情,在王权和国运面前,一文不值。
“可汗!”巴图的声音骤然拔高,他压不住心中的悲愤,“不过虚无缥缈的龙脉传言,便要枉害逝者,这就是可汗所谓的部族基业?难不成是要以族人血肉、亲人亡魂为代价吗!”
质问响彻整座大帐,帐中一时安静,无人敢置信有人敢当众顶撞大可汗。
高位上的大可汗面色微沉,眸底泛起戾气:“巴图,你是在为一己私情,忤逆孤的旨意?”
“臣不敢忤逆可汗。”
巴图胸膛剧烈起伏,“臣只是寒心。”
大可汗冷眼扫他,语气冷硬依旧:“大局当前,私情当舍。此事无需再议,退下吧。”
强权之下,所有争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巴图僵立原地。
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看清,在这位大可汗眼里,从来没有族人,没有人情道义,只有王权稳固、国运权谋。
“臣告退。”
巴图缓缓低头,终究是咬牙躬身,默然退帐。
另一厢,周晅等人很快也得了消息。
一群人聚在郭无咎安排的帐中,愁眉苦脸。
见大家都苦大仇深,苏幕趁机咳嗽了一声:“其实迁墓这件事,我能解。”
剩下两人齐齐看她。
“怎么说?”
苏幕语速轻快:“可汗要迁墓,是需要一个吉兆来稳固人心。既然巫师长之前说墓穴压住了气运,那我们就给他造出‘气运藏于墓’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