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看向崔珩:“我们得进坟里,仔细找证据。”
一旁的巴图闻言,满脸讥讽地嗤笑出声:“就你们,也敢下墓?”
“这没什么,”
苏幕淡定道,“我们盗墓的嘛。”
巴图整个人一滞,眉头死死拧起,一时竟不知该发怒还是该错愕。
随军的契丹兵士也纷纷面面相觑。
巴图冷眼扫向崔珩三人,语气冷硬无比。
“既然你们执意要看现场,那便随我同去。也好亲眼看一看姓郭的歹毒行径。”
三人互相看了看,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连夜赶往城郊陵地。
巴图女儿萨兰的陵墓建在牙城郊外一处向阳的缓坡之上,属于契丹贵族的专属葬区。
此地背靠低矮山林,视野开阔,整座墓以大块青灰山石垒砌而成。不过,这一陵墓没有中原帝陵繁复的飞檐楼阁。墓外环绕一圈石栏,栏面浅刻着奔马、驯鹿与卷草纹样,墓道口立一尊写实的石鹿,是契丹人用来护佑亡者的瑞兽。墓前土台上,还留存着祭祀用的陶碗、风干兽肉与染了染料的毡帛,可见往日四时祭祀,从未断绝。
但此刻整片陵地已是狼藉一片。
沉重的墓门被暴力捣开,大块碎石崩落满地,黑漆漆的墓洞敞在夜色里,阴风阵阵从洞内往外涌。墓前供品被肆意踩踏,陶碗碎裂,毡帛撕成一缕一缕,散埋在泥土碎石之间。
几人举着火把踏入墓室,一股潮湿阴冷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墓室不算阔大,四壁绘着彩绘壁画,画中是少女放牧、逐猎的图景,想来便是萨兰生前的光景。棺椁四分五裂,厚木碎片四下飞溅,棺内铺盖的兽裘、金银佩饰散落得到处都是。骸骨被胡乱掀在棺外,景象凄惨,看得人心中发沉。
巴图站在墓室当中,望着满地残骸,胸腔起伏,眼中满是悲恸怒火,嘴里爆着几人听不懂的粗口。
“你们都看见了。棺木劈碎,尸骨散乱。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苏幕举着火折子,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地上骨殖,仔细打量四周的痕迹。
崔珩缓步走在墓室之内,目光缓缓扫过断裂的墓门、散落的碎片。
周晅攥紧拳头,心底万般不是滋味,郭无咎来到契丹,又要凭空摊上一桩掘墓的重罪。
崔珩看向苏幕:“你可发现什么线索了?”
“那是当然!”
苏幕噘嘴。
只见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碎裂的木片,借着火光细细端详。
“巴图将军,你看这裂痕。”
她将木片举起,“墓门是外力撞开,毁坏棺椁的切口齐整利落,是铁斧一类利器造成,不似一夜之间方才破坏,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崔珩盯着那片碎裂的棺木残片。
“若是郭将军所为,应该不会这样规整。”
“对啊!”
苏幕立刻接话,半点不客气。
“他又不专业!我听说过,当年在中原他掘皇陵,那是领兵硬冲,靠蛮力破坏,可你看这个墓里。”
苏幕抬手指向墓道口错位的石块,又转头示意地上四分五裂的棺椁残骸。
“那里石块是被人小心撬动挪开,并非暴力撞开;棺木虽裂,却是找准榫卯缝隙拆解开来,不是刀劈斧砍的乱砸。看得出来来人是刻意在搜寻某样特定物件,可墓室里金银珠玉这类值钱器物,却一件都没有丢失。”
她转头看向身侧面色沉郁的巴图。
“巴将军,这座墓下葬之时的陪葬器物清单,你可还记得?”
“的确没有丢什么宝物。”
巴图站在一旁,脸色沉沉。
女儿的陪葬品都是他亲自准备的,自然不会忘记。
但他并不全然信服,粗声冷哼:“谁又能说得准他不会刻意伪装,脱开嫌疑。”
周晅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郭将军纵使心中有怨,也清楚身在契丹步步如履薄冰。得罪你,便是与整个部族为敌,于他没有半分好处,何苦主动惹下这种灭顶祸事。”
“所以,”
崔珩缓缓环顾整个墓室:“是有人故意毁坏陵墓,把脏水泼到郭无咎身上。目的,便是借巴图将军您的手除掉他。”
“而且你们看啊,”
苏幕又指向墓室墙角的地砖:“这里有细微撬动痕迹,郭无咎常年带兵,手上是沙场硬劲,他可没有这种耐心。关键是!”
紧接着,她抬手抚过墓壁一处被刮花的图腾:“墓壁上,只有契丹部族图腾,没有被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