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螭的下巴轻轻搁在庄羽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庄羽轻轻点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结界外,黑暗依旧笼罩一切,鬼车鸟的啼叫声偶尔还会传来,但已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庄羽知道,只要有玄螭在身边,无论面对怎样的危险,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当这想法出现时,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孳孽母族利用他们所能够利用的一切,去构建自己的文明,其中,不仅包括让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胜者生,败者死。也包括,吞噬亡者肉身,及元神。”
“什么?”庄羽来妖域的时间尚短,却也明白,伤人元神是一件难度极其高昂的事,不光是对灵力、技法的要求极高,更是所有生灵不可逾越的道德红线。
可是,在此地,竟然连元神都是可以汲取的养分吗?
玄螭继续说:“对于鬼车鸟来说,亡者的元神是他们不可亵渎的信仰,孳孽母族夺取了亲人的魂魄,是他们永远无法原谅的恶行。”
“我们能做什么?”庄羽发问。
“不是我们能做什么?是你能做什么。”
“我?又是我的徒弟?”
“是。”玄螭认真地看着庄羽。
“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
“那我的徒弟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很抱歉,我确实不知道。”玄螭眨了眨他无辜的眼睛,“但你放心,你的座下弟子遍布天下,任何一方都不会夺你性命。”
“你不和我一起吗?”庄羽站起身来,玄螭却没有跟随的意思。
玄螭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的鬼车鸟一副要夺我性命的样子,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人去?”
玄螭点了点头。
庄羽试探性地向前走两步,结界化作楼梯,让他平稳着地。
“放心,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玄螭温柔地冲他笑笑,便转身离去。
徒留庄羽疑惑地向前走。
在庄羽看不见的地方,死神正默默注视着玄螭。
“你是第一个不躲着我的人。”死神斗笠面纱下的面容,露出一丝寂寞,“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一直等你。”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玄螭的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可他却似浑然未觉,依旧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那脚步虽有些踉跄,却透着一种决绝,仿佛无论前方有什么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死神看着他,面纱之下的面容晦暗不明,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
“不要和我说你后悔了。”
“不,不,怎么会?”玄螭大口喘气,声音已经有了几分虚弱。
“嗯。”死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天天往下界跑。
不过,对于她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事。命轨由司命掌管,轮回由孟婆专司,怨气有主神炼化。她好像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事务的散神,也只会在三界之内,像鬼魂一样飘荡。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活过了多少岁月,只能想起同僚们戒备的面容。
哪怕对接近永生的神明来说,她也是一个相当晦气的存在,没有人喜欢直视她的眼睛,慢慢地,她就习惯了把眼睛遮起来。
但是实际上,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清澈中带着一丝淡漠与愁思,世上最慈悲的神明也不过如此。
罢了罢了,谁叫她是死神呢,那便当好引渡人,守好亡者最后一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