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富丽堂皇的王宫之时,一种沉重而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庄羽静静地站在宫殿门前,抬头仰望着那片瑰丽而诡异的紫色妖气,它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空中盘旋缭绕,将整座宫殿笼罩在神秘莫测的氛围之中。然而,在这片繁华璀璨的景象背后,他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紫色光芒,注视着他。
天阶夜色凉如水,紫月空悬,照见的,是庄羽孤独而彷徨的身影。
一夜无眠。
而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妖王玄螭。
“你果然还是忘了我。”他喃喃自语,散落的青丝在肩头肆意铺陈。弥漫的紫烟中,他的眉眼愈发晦暗不明、幽深难测。
痛苦吗?遗憾吗?哪怕他已经不是凌霄山上的仙人,哪怕他身处这样的炼狱,他还是不肯与自己在一起吗?
他本以为,千百年的时光能将一切抹去,可是他心里的眷恋却未减分毫。
玄螭的手指轻轻抚过案上那枚玉簪,那是他当年亲手为那人雕琢的,每一道纹路都倾注了他的情谊。
只是可惜啊,无论是那份情谊,还是这玉簪,都没有送出去。
这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眷恋。
窗外紫月高悬,映得他眼底的落寞愈发清晰。
他捏紧了玉簪,眸中闪过几分狠辣与癫狂。
“既然不能爱我,那就让恨意将我镌刻进你的记忆。”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玉簪,孤身走入妖域这永恒的夜色。
辰时,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时候,而妖域却依旧是一片幽紫。
庄羽早已换好了宫廷服饰,那一身玄紫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银线绣制的云纹从肩头蜿蜒至下摆,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流转着粼粼光泽。
腰际玉带紧束,将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恰到好处,更显英姿。墨发被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峰如剑斜飞入鬓,一双眼眸在晨光下清亮如寒星,纵然面色仍带着几分昨夜未消的倦意,眉宇间却自有一种清冷矜贵的气度,宛若雪山之巅初融的春雪,既有玉石般的温润,又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昨夜濒死般的痛苦消磨了他的性情,如今的他倒是格外顺从。
如果无路可走,选择也不会带来额外的痛苦。
他安静地站在妖王寝殿外,等待着妖王的召见。
“进来吧。”
庄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殿内。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紫烟,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给这座华丽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诡异。妖王玄螭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一袭黑袍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幽紫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庄羽垂眸盯着地面,不敢直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玄螭的指尖轻轻叩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庄羽的心头。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紫烟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仿佛一条无形的纽带。
他们彼此知晓对方有问题,却又默契地选择了缄默。
“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玄螭试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庄羽却依旧不曾言语。
“罢了,你就坐在殿中,陪着我。”
庄羽依言在殿中一侧的软垫上坐下,身姿端正却又透着几分拘谨。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不安。
玄螭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他轻轻挥了挥手,三名侍妖即刻托着黑石托盘上前,盘中堆叠着妖兽皮奏折,边缘用妖筋捆扎,封蜡烙印着各领地的兽形徽记。
玄螭取过最顶端一卷暗绿色蟒皮奏折,指尖划过冰凉的鳞片纹路,骨笔蘸取妖血凝成的朱墨,在“北境霜狼部族私藏月华晶石”的密报旁批下血色符文:“月圆之日取狼王。"
他时而以指节轻叩白骨玉案推敲边患军情,时而展开兽皮舆图以妖火灼烧标记灾厄之地,规划着行军路线,朱批在皮卷上泛起暗红涟漪,将“弱肉强食”的妖域法则化作切实政令,确保王城威压如暗影般笼罩七境。
“你说,我军以何理由开拔呢?”
玄螭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一旁垂眸静坐的庄羽身上,似是随意一问,却又带着几分试探。
庄羽微微思索,身体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闪回,他斟酌着言辞道:“君上,北境霜狼部族私藏月华晶石,此等行径已是对王城威严的公然挑衅。若不加以惩处,其他部族定会心生侥幸,蠢蠢欲动。君上可借此机会,以维护妖域秩序、彰显王城权威为由出兵,如此一来,既师出有名,又能震慑四方。”
玄螭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当真是你心中所想?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一族首领?”
庄羽心头一紧,抬眸撞进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玄螭的指尖正摩挲着白骨玉案上未干的妖血朱批,暗红墨迹在蟒皮卷轴上蜿蜒如毒蛇。
“君上明鉴,霜狼部族私藏月华晶石确是属下亲眼所见——那日巡查北境,属下在狼穴深处发现密室,晶石光芒穿透石缝,映得整片雪原泛着诡异的青辉。”
玄螭忽然轻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撑住下颌,黑袍上的金龙纹在紫烟中若隐若现:“哦?那你可曾取来证据?”他语气轻慢,却让庄羽后颈寒毛倒竖,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试图唤起一丝镇定:“臣……臣当时急于回禀君上,未及取证。但北境巡逻队皆可做证,他们也曾见过狼穴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