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自幼失去双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正常地上学,考入了一个普通的二本,过上了普通人的一生。
在这世界上,除了他的一只小猫,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而这一天,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下界、妖域。
当如梦似幻的紫在眼前慢慢展开,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便继续沉沉睡去,可是随即,便感受到了鼻头一阵痒痒的触觉。
“阿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打了一个喷嚏,一阵地雷般的笑声在耳畔炸开,将他惊醒。
他在迷迷糊糊中睁眼,只见一个韶龄少女正趴在自己床边笑得前仰后翻。
“哥哥怎么也要睡懒觉呀。”她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叫庄羽落下泪来,这二十余年里,所有人都对他客气又疏离,就算是梦,梦里有这样一位依赖他的妹妹,他也愿长醉不醒。她伸出温热的手背替他抹去泪水,指尖沾了湿意也不在意。
青儿:“哥哥不想起来就不起来了,青儿错了,不该打搅哥哥的。哦对了,这是送给哥哥的生辰礼物,哥哥莫要嫌弃。”她拿出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平安如意扣,放在庄羽怀里,转身便走了。
庄羽攥紧玉扣,凉意沁入皮肤,却比二十年来任何一次触碰都更真实——原来被需要的感觉,是这样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在胸口,像一枚温热的种子悄然裂开。
他低头凝视那枚青玉平安扣:冰润的弧面映着窗外流光,内里却似有微光浮动。如果这是梦,这也未免太过真实了吧。
庄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扣表面,突然发现扣身内侧刻着极小的篆文——正是他的名字。这触感、这细节,带着一种不属于现实的精致与诡异,仿佛是某个古老梦境的碎片被精心雕琢成了实体。窗外传来少女哼唱的童谣,那调子婉转空灵,每个音符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丝线,缠绕着他从未听过的陌生韵律。
他赤脚踩上冰凉的石阶,廊下悬挂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咒语,声波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庄羽望着庭院里那株开满银花的树,花瓣飘落时竟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符文,又随着少女跑动带起的气流重新化作光尘。
恍惚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剧烈旋转,天与地似乎完全颠倒过来,周围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在这短暂的瞬间,他几乎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意识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中生生剥离,飘向虚空。
他昏死了过去,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梦境之中,有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名为庄羽的妖人,潜心苦修,成为了妖域中颇有名气的修士。还有庄青,她同样是一位极为厉害的修士。他们相互依靠,竭尽全力在这冰冷的妖域中生存下去。
在梦境之中,他目睹自己为了炼化月华,一次又一次地冰封自身躯体。那刻骨铭心的寒意,以及灵血逆流的剧痛,几乎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还看见了自己的父母被人分食,这便是妖人的宿命。
妖域不见日光,灵力稀薄。虽说月华益处颇多,但炼化起来却异常艰难。因此,无数妖人只能依靠吸食同类的灵力勉强存活。
他与庄青十分幸运,他们天赋出众,被选入王城。这里被妖王炼化的灵力所笼罩,再加上法条的约束,还不至于出现妖相食的惨况。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他们享受了妖王的妖力,便需以足够的修为来报答妖王,共同守护妖域。无用之人,终究难逃被逐出王城的命运,此后,也只能在黑暗的丛林中与妖物拼杀。所以,妖人的一生,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永无解脱之日。
零碎的片段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随即戛然而止。
他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抽离,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缓缓浮起。那些零碎的片段如同锋利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旋转、碰撞,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刺痛。然而,就在他试图抓住这些片段,探寻其中的真相时,它们却如同狡猾的鱼儿,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溜走,只留下一片空虚和迷茫。
他醒来时,青儿关切的目光映入眼帘。她指尖凝着一滴未落的露水,见他睁眼,便轻轻将那滴水珠点在他眉心——凉意如针,却奇异地压住了颅内嗡鸣。
露水滑落时,他下意识攥紧胸前衣襟,掌心触到那枚青玉平安扣,温润微凉,边缘刻痕清晰可辨:庄羽二字深嵌于玉肌,仿佛自亘古便生在那里。
窗外,妖域的月光正无声漫过窗棂,在青儿发梢镀上一层薄银,而她耳后,一粒朱砂痣若隐若现,像一滴未曾干涸的、温热的血。
他喉结微动,想唤一声“青儿”,却只尝到铁锈味那血腥气在舌尖蔓延,庄羽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血线。青儿脸色骤变,指尖掐诀点在他心口,碧色灵光如涟漪荡开,却只激起更剧烈的咳喘。
他指尖一颤,玉面竟浮起细密水珠,如泪凝而不坠。他恍惚间看见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那是真正的妖人庄羽,不是他凡人庄羽。他浑身一僵,喉间血气翻涌更甚,却不敢吞咽,任那铁锈味在齿间弥漫、发苦。
但是这份异样感却也戛然而止,如同刚刚的回忆片段。
一切都归于平静,但他清楚地知晓,有什么在暗处掌控着一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他无恙,青儿松开掐诀的手,指尖灵光未散,却已悄然蜷起——那抹碧色在她指腹晕开细小的裂纹,朱砂痣正随她骤然失温的指尖一同微颤,那是灵力耗散的现象。
他看见青儿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轻声安慰道:“哥哥莫怕,不过是灵力运转稍有阻滞,歇息片刻便好。”庄羽心中一痛,那股莫名的酸涩与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