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节 结束

京城虽好，珍娘和村长夫人在呆了几天后，想回家的心情变得迫切。委婉的报到卿陶陶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福管家和宝哥儿劝了又劝后的结果。

无论卿陶陶想怎样的来吊着福族长，熬一熬他的耐性，也终是有时效，不可能一直任意为之。她也得尊重其他人的意见。

“不再多玩上一阵子？在这里，你们大可自在随意，不用有任何顾忌的。”卿陶陶很诚心的挽留。

宝哥儿也满是期待的望着两位母亲，希望她们能答应下来。

村长夫人知道性子急，不会说话，所以推了珍娘出来做代言。

珍娘柔顺的侧身行过礼，先是客气的道过谢，然后温柔的说：“多谢大小姐抬爱，能够在府上叨扰这些时日，有幸见识这府中的华贵，已是荣幸之至，不敢贪想，误了自家本分。更忧心我等粗鄙之人，扰了小姐清静。冲撞了这兰花似的地方。小姐美意，我等铭感五内，日后但凡小姐有差遣，定当随叫随到，绝不敢推辞。”

卿陶陶眨着眼，听了个七七八八，也大概明白了对方去意的坚定。知道再是多说也无意。便遣来小厮，让他去寻江檐生做出安排。

宝哥儿见大小姐出面也没办法，只能接受母亲要离开的事实。

旁边一直关注着的福管家也遗憾的垂下眼眸。于他来说，这段时光，犹如是偷来的一般，让他感到一点也不真实。

正值沐休，所以江檐生过来的很快。

“这就去？”

卿陶陶点点头。即是做了决定，索性速战速决。

众人分作三辆马车，朝着城外出发。

因着福族长的遗愿，当初江檐生将他就近掩埋在发现他的地方。这么些时日过去，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如何了。毕竟比较偏僻，又紧挨着河道。

一路驰行。

下了马车，江檐生沿着记忆中的样子一路寻找。还算顺利，没费多大功夫，一座简易的坟茔便出现在大家面前。

“怎么不是曝尸荒野？”村长夫人可不满意了。“他都没脸见人了，何必还如此厚待于他？不是说自己一个人躲了起来等死？就该任由他自生自灭才是。入土为安，根本就不配！”

村长夫人言辞有些尖锐，可是没有一个人提出反驳。

作为福族长最后的托付之人，江檐生没法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村长夫人也是其中严重受害者之一。更甚者，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在这个时代，没有孩子的女子，是非常可悲与可怜的。

若不是她的豁达，让她与珍娘相互扶持，更是凭着一腔热忱让宝哥儿心甘情愿将她视作母亲。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村长夫人的埋怨，很有理由。

珍娘心情复杂的看着小小的坟头。

作为一族之长，一村之长，特别是举国最繁荣的村子，这个样子的最后归宿，只能用寒碜来形容。

富广村里，哪怕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去世，都会由村上妥善安置好。什么雕刻石碑，青石堆砌，反正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纯粹的土堆和一块木板随意插在那里，简易得可笑。

珍娘曾恨过，怨过，害怕过，无奈过，到最后释怀了。

现如今站在这座小小的坟头，无论怎样也想不出来，那么一个强势的人躺在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只觉得不真实的有些荒缪。

与村长夫人不同的是，她没有那么强烈的愤慨，连情绪的起伏都不怎么有。只是那种荒缪的感觉，犹如幻梦一场，让自己置身的环境，水雾一般朦胧。

村长夫人围着小坟头走了一圈，心中再是不满，还是没能做出扒坟掘土的行为。难免又觉得憋得慌，一时火起，不顾礼仪，恨恨的用脚踹向坟茔。

松散的泥土，随着她脚下的用力，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扬起在半空，有些顺着弧度滚落。

都说仇人见外，该是分外眼红。福管家正酝酿着情绪，不知道该怎样来表达，冷不防被村长夫人不雅致的行为弄了个目瞪口呆。

甚至少部分的泥土溅起，偶有调皮的直接飞向了他那里。

“夫人，你这是……”福管家顾不得拭去头上，身上的污浊，呆呆的模样有些傻乎乎。

“我……我可不是针对你。我是在，踢他出气！”村长夫人急着解释。

“可是夫人，这……”福管家没有说出口，被踢的溅起的泥土劈头盖脸来到他的身上，到底是踢他出气，还是替他出气？

咋一看，好像是让福族长又占了一次上风。

福管家表情尴尬。

眼前的情形，让卿陶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容古怪的望向江檐生。

宝哥儿贴心的上前，用手小心的拂拭还沾在父亲身上的尘土，同样是只能动作，不知如何言语。

殊不知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方的时候，另一边安静站着的珍娘，露出了浅浅的一抹笑意。

笑如幻境的不真实，笑世事的无常，笑这机缘与巧合，笑一切纷争的尘归尘，土归土。

村长夫人还在费心的解释，福管家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宝哥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纠结，两边打着圆场……

卿陶陶感觉身上一阵渗人的刺骨，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抽离一般，身体里瞬间涌入一股暖意，这暖意通达全身，像是随着筋脉充斥了每一个细胞。

卿陶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不少。

“这是？”卿陶陶有所猜疑。

很快，这份猜疑便被证实。

卿陶陶一直搞不明白，同样是逝去的人，为什么福族长就总是会有所不同。

现在的他，便活生生的站在了日头之下。虽是若隐若现，但依旧动态清晰。

卿陶陶四下环顾，好像也只有自己能看得见。

不，还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