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是大非上,宝哥儿的心理发展很是积极健康,完全没有任何偏激尖锐的走向。
既是孩子已经有了判断,作娘的,自不愿拖其后退。很多时候,家长的以身作则,才是最好的言传身教。
“那我们就去看看。”珍娘做了决定。
福管家听了,百般滋味,一时语塞,目的达成,反而不知道怎么言说。
母亲的用心,宝哥儿当是能够理解。
感受到这份爱意的沉重,话语更多的是苍白,他也万般词穷,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动。
村长夫人不乐意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明显表达出对珍娘的不满意。
珍娘悄悄对宝哥儿使了个眼色。
宝哥儿心领神会。
“干娘……”宝哥儿靠过去,亲切的将村长夫人一搂,像小时候一样,扭来扭去的撒娇,“干娘……你不要生气了,我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不就是那大小姐帮助了父亲,让你能父子团聚。现在你父亲在她那里做工,总是要顾忌些着。你别说不是考虑到这个原因?”村长夫人没好气的白了宝哥儿一眼,“那份恩情才多少?难道你娘这么多年的苦,都白受了?”
村长夫人半点没提到自己。她的性情便是如此,气过,闹过,发泄过,便过了。可珍娘,是她眼睁睁看着完全是变了一个人的样子。
她非常不甘。
在过去的日子里一天天,一日日,每时每刻无不提心吊胆的在煎熬。用了那么长久的时间,才铸就了如今的模样。
现在说要去原谅,便去原谅?
简直便是强人所难。
那她们彼此这么多年的相护相持又算什么?
算笑话吗?
尽管如此,村长夫人还是不愿意对宝哥儿说一点重话,不过心里面的不舒服肯定是有的。
彼此这么多年的熟悉,宝哥儿子自是明白。
“干娘,您说的没错,大小姐的恩义,自是理当放在心上,但那肯定不是全部。我怎么能不将您和母亲放在心上呢。就是想到你们,我才觉得,咱们更应该走一趟。”
“哦?我倒要看看你这甜嘴儿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村长夫人并没有当场拒绝,而是耐心的等着宝哥儿的理由。
“我听大小姐说,那人的遗愿是再见一见我娘……的笑容,”宝哥儿说起这话,皱了皱眉,同时也有几分不适和对福耀光的厌恶,“可是,又没有说必须是善意的。我是这样想的,就当是去落井下石也好,棒打落水狗也好,我们完全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笑也分很多种,何必给到他所期盼的?嘲笑讥讽,鼻嗤鄙笑不也都是笑吗?”
“不错。还是我的宝哥儿知我心!”村长夫人大声赞同。
“我们就应该到他的坟头上去大笑一场!笑他的道貌岸然,笑他的寡廉鲜耻,笑老天有眼,笑他的身死异地,不得善终!”村长夫人痛快的一番奚落。
村长夫人是个急性子,一旦想通过后,比谁都积极。
“珍娘,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我也要跟你们一同前去!我要好好看看,这样的鼠辈小人,能落个何等的下场。我不但要在他坟头好好的大笑一番,还要告诉他,就他那干的断子绝孙的事,没人送终是何等的凄凉。而我,别以为他就能有手段拿捏。我可是有儿子的!还是那么孝顺的乖儿子!我的以后,不会孤单!”
村长夫人有些激动,含着泪说完,风风火火的便离开了。
“娘,我去看看?”宝哥儿有些担心。
珍娘轻轻的摇摇头,张嘴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用。”
像宝哥儿了解村长夫人一样,珍娘也很了解她。
刚才看似强硬的一番表态,然后匆匆的离开。或许旁人会理解为她的性子急,可是珍娘不会。
她知道村长夫人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不管是稳定情绪,还是暗自落泪也好,总归是要自己去承受与调整。
所以现在的她,是最不需要陪伴的时候。
宝哥儿听话的点点头,站向一旁。
被彻底视若无人忽视了的福管家,看着珍娘,宝哥儿和村长夫人的互动,能感受到他们这么多年的委屈与不易。
是与之自己相比,也不妨多让多的艰难。
一时,心底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情绪散开。
这一次,不是因为有想报恩的前提在,而是真的全然放下的那种释然。
过去,便是真的过去;强烈的执着,只能让人深陷泥泞。宝哥儿那种纯粹的活在当下,才是对生活和生命最认真的尊重。
福管家有一种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改变。他似乎也能够明白珍娘那种静谧和淡然的气韵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超凡的大彻大悟后的解脱。
福管家再看向自己的家人,眸光中的执拗,被一种缱绻的温情所完全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