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瓦片还在往下掉，碎了一地。兰屿青鸾坐在高台边缘，脚边是那截断裂的金光锁链，锈得像块废铁。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了，结成一层暗红的痂。疼是肯定的，但比起体内经脉里乱窜的混沌之气，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残余的混沌之气往虚空镜里灌。这破镜子裂了缝，镜面泛着灰白光晕，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抖动。可现在顾不上挑三拣四，他得看清楚外面到底乱成了什么样。

画面跳出来，是一张灵气热力图。

修真界全域的灵脉网络原本像一张均匀发光的网，现在却像是被人拿剪刀胡乱戳了几下，到处都是爆红点。西北、东南、正南三个方向烧得最狠，红得发黑，连带着整张图都在抽搐。更离谱的是，这些红点之间的连接线全变了形，有的打结，有的折叠，甚至还有局部倒流的现象——这不是灵气紊乱，这是法则层面开始出bug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俩人真把世界当开源项目随便改代码？”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九极引灵阵还在运转，帝释天和轩辕破军没停手。他们要抽的不是普通修为，而是那些女人的法则本源。每一个被盯上的红颜都是七级灵灾，生来就掌控一种天地规则。抽她们的道，等于直接拆了世界的承重墙。

而现在，墙已经开始塌了。

他刚想收功起身，地面猛地一晃。

不是轻微震动，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抖动，像是有头巨兽在下面翻身。头顶横梁发出吱呀声，几块瓦砸下来，在他脚边炸开一片尘烟。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声音——山体滑坡了。

他稳住身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重新看向虚空镜。

画面切换到了南方。一座火山口喷出赤红色岩浆，火柱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橙红。火山脚下原本有个村落，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连个人影都没有。再切到东海，海面隆起一道百米高的水墙，朝着三座岛屿压过去，眨眼间就把岛上的建筑全吞了进去。北域也不太平，极北方向的地表裂开一条百里长的缝隙，寒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冻结粉碎。

“地震、海啸、火山爆发……这哪是修真界，这是灾难模拟器开机了？”他心里直嘀咕，“再这么搞下去，明天就得看见陨石撞山门。”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调出时间法则区域的数据流。这一看，头皮直接炸了。

时间流速异常。

东南方某处的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一炷香的工夫那边已经过了三天；而西北角则完全停滞，一只飞鸟悬在空中不动，连翅膀都没扇一下。更邪门的是，星空中原本规律运行的星辰开始逆行，银河扭曲成麻花状，月亮也多了一轮，两轮明月并列挂在天上，散发着诡异的银光。

“双月凌空？”他皱眉，“我上辈子看神话片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不是简单的天灾频发，这是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出了问题。法则被强行抽取，剩下的规则拼图对不上号，系统只能硬撑着运行，结果就是各种物理现象集体罢工。

他闭上眼，用混沌天灵根去感应天地脉动。

这一感应，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整条灵脉主干像是被啃过一样，到处都是缺口。混沌之气顺着经络往外溢，试图填补那些漏洞，可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坏的速度。他的灵根自主反应，疯狂吸收外界紊乱的灵气，转化成混沌之气进行修复，但这活儿太累，根本填不完。

“照这个节奏，不出一日，空间就得撕裂。”他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谁都别想站着走出这片废墟。”

他不能再等了。

虽然修为还没恢复，混沌之气运行还滞涩，但他已经自由了。封印失效给了他行动的机会，现在每拖一刻，死的人就多一批。那些被抽取力量的女人他不能不管——哪怕她们现在只是被提及的名字，他也知道她们是谁，知道她们每一个都曾因执念化灾，是他一个个劝回来的。现在有人想绕过所有过程，直接把她们当电池拆了用，这事他必须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咔咔作响，肌肉酸胀得厉害，但至少能动。他最后看了眼虚空镜里的祭坛影像：帝释天跪在地上念咒，轩辕破军满脸血痕还在催阵，两人明显也撑不住了，可谁都没停。他们已经骑虎难下，要么成功，要么炸成渣。

“行吧。”他把镜子塞进袖子里，“你们非要玩命，那我也不能光看着。”

他跃下高台，脚踩在碎瓦上发出咯吱声。风比刚才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天边的云层翻滚如墨，雷光在云中穿梭，却没有落下一道雨。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憋着一口气，随时会炸。

他一路疾行，穿过万仙盟总部的残破街道。路上几乎没人，偶尔有几个弟子躲在屋檐下探头张望，脸上写满了惊恐。有只灵鹤从天上坠下来，啪地摔在青石板上，扑腾两下就不动了。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灵气倒流污染神识。”他脚步没停，“再这样下去，连飞禽走兽都要疯。”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了天衍宗山门。

守山弟子认出是他，差点没当场跪下。他没解释，直接往议事大殿走。一路上看到不少同门在搬运物资，加固护山阵法的阵眼石也被搬了出来，摆放在各处关键节点。看来兰惊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殿内灯火通明，兰惊鸿站在主位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声道：“你脱困了？”

“锁链自己断的。”他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虚空镜，“不是我挣开的，是维持封印的法则能量被抽走了，系统宕机。”

兰惊鸿接过镜子，看了一眼画面，脸色顿时变了。

“九极引灵阵？”他声音低沉，“他们真敢启动这东西？”

“不止启动了，还加了魂引契双管齐下。”他指着镜中帝释天手中的黑玉符，“目标明确，就是要抽那些人的法则本源。”

兰惊鸿沉默片刻，将镜子递还给他：“你能确定灾象根源在此？”

“我能。”他说得干脆，“我体内的混沌天灵根正在自发响应天地崩坏，它在尝试建立应急通道分担压力。虽然成功率不到两成，但足以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兰惊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到殿中央的青铜钟前，伸手一掌拍下。

铛——！

钟声悠长，穿透整座山门，回荡在群峰之间。

这是天衍宗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不到一炷香时间，各大峰主、长老、核心弟子陆续赶到。殿内很快站满了人，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