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可能性。直到一道微弱的波动从北方传来,让他猛地停住脚步。
魔气。
很淡,几乎被风吹散,但特征明确:那种带着灼烧感的腥味,混合着低频震荡的压迫感,和之前中继站检测到的信号完全一致。
他立刻激活神识,向北境方向延伸。五息之后,收回感知。
没有大规模集结迹象,也没有战斗爆发。但这股气息出现的位置,正好是白凝霜驻守的冰封谷外围防线。
紧接着,第二道警报来自东方——南宫摇所在的剑冢禁地,防护大阵触发一级预警,显示有不明灵体试图穿透结界。
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半刻钟内,六处灵灾驻地接连响起防御提示。虽然都没有真正入侵,但试探频率明显高于平常,且每次间隔恰好卡在巡逻换岗的空档期。
*这不是巧合。*
这是在逼他动。
只要他调动任何一位红颜出手反击,对方就能立刻定性为“灵灾失控”,进而推动“□□预案”启动。到时候轩辕破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指挥权,甚至请求外部“协助”。
*高啊。一边封锁我的发声渠道,一边在外围制造危机,逼我自己犯错。*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传讯下令。他知道这个时候哪怕一句话说得不对,都会成为别人的把柄。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片刻后,他取出六枚传讯符,分别写上同样内容:“加强戒备,禁止出击,一切行动等待进一步指令。”然后通过私人信道逐一发送。
做完这些,他抬头望向整个万仙盟总部。
夜幕已经降临,灯火次第亮起。但在一些不该亮灯的地方,也出现了光。
比如刑律堂后院,本应无人值守的监察阁楼,此刻窗户透出稳定的灵光;又比如传令司旁边的瞭望塔,多了几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手持侦测法器,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还有几处偏殿屋顶,隐约可见阵法启动的微光——那是临时增设的监视节点,专门用来追踪特定人物的行动轨迹。
*盯上了。*
不止是盯,是围。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放进玻璃箱的老鼠,外面站着一群人,手里拿着棍子,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撞墙。
*有意思。我明明掌握了真相,反倒成了最被动的那个。*
他站在屋顶边缘,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边境残留的寒意。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像一群蹲伏的野兽。
他知道,轩辕破军已经在等了。
等他忍不住跳出来辩解,等他慌乱中做出错误决策,等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只要他动手,对方就能反手一巴掌拍死。
可要是不动呢?
那就只能看着局势一步步滑向深渊,等到木已成舟,谁都救不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我该怎么打破这个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浅痕,是刚才攥剑时留下的。不疼,但有点痒。
*靠规则?不行,规则已经被他们捏变了形。*
*靠实力?可以掀桌子,但代价太大,不到最后一步不能用。*
*靠证据?证据在我手里,可没人愿意看。*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找一个——不在乎规则的人帮忙。*
他想起千鹤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
那个能把人心翻来覆去读个遍,却偏偏读不懂他内心的女人。
她或许能帮上忙。
但她不会白帮。
*我又得拿什么去换?*
他站在屋顶没动,夜风吹动衣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下方庭院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不能再靠一个人硬扛。
得拉人入局。
哪怕是那种明明讨厌制度却又不得不活在制度底下的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
然后转身,朝屋内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亮着灯的监视点。
“你们盯着我看,我也能看着你们。”
他说完,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漆黑一片,他没有点灯。
只是站在原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这不是证据,也不是计划。
是一份邀请。
写给一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知道,明天一早,他会去找她。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
等天亮。
等那个愿意一起砸烂规则的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