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屏幕还亮着,幽蓝的混沌之气在表面轻轻荡漾,像烧开前的水泡。兰屿青鸾站在高台上,手指没动,眼睛却已经锁死南疆方向的地平线。
雾还没散,可那边的天色不对。
不是红,也不是黑,是那种夹杂着紫与灰的浑浊色,像是有人把一锅炼废了的丹药泼上了天空。空气里开始有股味儿——焦臭混着铁锈,闻多了脑袋发沉。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灵力示波器,指针猛地一抖,直接撞到最右边卡住不动。
来了。
他拔剑。
不是全出,就半寸。
青鸾剑刚露锋,混沌之气便顺着剑槽冲天而起,在空中炸成一道扭曲的弧光。这玩意儿是他昨晚临时改的信号弹,比传音符快,比吼嗓子体面,关键是——省事。
九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南宫摇第一个冲出去,脚底踩的不是剑,是她昨夜偷偷藏在靴筒里的鸡骨头油纸包,一脚碾碎发出“咔”的脆响。“靠!又踩到了!”她骂了一句,但人已经腾空,鏖杀公出鞘,百丈剑罡劈向地面裂开的一道缝隙。
那缝里正往外冒火。
不是普通的火,是裹着人脸形状的赤焰,一张张咧着嘴嘶吼,还没成型就被剑气绞成灰。
白凝霜落地时连弓都没抬,左手往地上一按,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咔嚓咔嚓声中,整片焦土被冻成一面巨大的冰镜。她右臂上有一道新烫伤,是刚才布阵时被漏网的魔火舔了一下,现在还在渗血珠子,但她看都不看,只盯着冰面下蠕动的影子。
“三十七个,潜行层。”她报数。
时无艳浮在低空,火灵鞭缠在手腕上转圈,嘴里念叨:“提速半息……再提速半息……哎你俩别抢位置啊!”最后这句是对鸠羽姐妹喊的。她刚给全员加了时间加速,结果空和幻一个往上蹿一个往下压,差点把节奏撕裂。她赶紧收了两成力,喘了口气,“真经不起折腾。”
雪儿盘坐在结界边缘,骨笛横在唇边,没吹,只是用指尖轻点笛孔。她的脸色比晨露还白,刚才连续三次音波震荡让她神识有点晃,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敲铜钟。但她知道不能停,敌人还有后手。
晨星站在高地石堆上,星光弓拉开一半,箭尖指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她一句话不说,可每眨一次眼,就有新的坐标刻进脑海。她发现敌人的移动轨迹有规律——不是乱冲,是在试探防线薄弱点。
千鹤靠树坐着,无字书摊在腿上,封面朝下。她没翻开,也不需要翻。心灵监听网已经铺开,她能“听”到那些魔修脑子里的声音:**“杀!”“破阵!”“抢首功!”** 全是些疯狗一样的念头,吵得她太阳穴直跳。但她忍住了没捂耳朵,只是低声说了句:“左边林子,六个埋伏,带毒烟囊。”
东方七罪缩在七只雪兔中间,躲在侧林深处。她不敢抬头,可分身的眼睛全都睁着。一只雪兔突然竖起耳朵,她立刻掐诀,一道冰丝射出,精准钉穿草丛里刚冒头的黑影。那是第三波陷阱触发器,再晚一秒,主阵脚下就会炸出腐蚀沼泽。
兰屿青鸾没回头。
他知道她们都到位了。
但他也知道,这才刚开始。
火魔宗的人不是一窝蜂冲上来送死的那种蠢货。他们讲战术,尤其擅长打消耗战。第一波是试探性的,用来测反应速度、查协同漏洞、逼你暴露底牌。真正要命的是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比一波狠,一波比一波阴。
所以他不急。
他只是站着,手搭在剑柄上,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然后,大地裂了。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从南疆方向一路撕到边境线,活像老天爷拿刀在地图上划拉。裂缝深处喷出浓稠的黑烟,夹着火星,落地即燃,烧出来的不是火苗,是一条条浑身冒焰的魔修。
他们穿着统一的赤纹战袍,脸上画着焚魂咒纹,双眼通红,手里拎的不是刀剑,是熔岩铸成的链锤、骨刺枪、火焰锯齿斧。领头的那个身高两米五,背生双角,肩扛一面鼓——漆黑如墨,鼓面绷着人皮,上面还留着五官轮廓。
炎颅鼓。
兰屿青鸾瞳孔一缩。
原书剧情里提过这玩意儿,火魔宗秘器,一敲就能让低阶魔修进入狂化状态,无视痛觉,战斗力翻倍,副作用是事后脑浆流鼻孔。但它还有一个隐藏功能:鼓声能干扰时间法则运行,专克时无艳这种控速型选手。
“时姐!”他吼了一声。
“知道了!”她立马调频,把基准信号源切换成混沌之气锚点,同时将自身感知压缩到极致,“再来我就聋了!”
鼓声响了。
咚——!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脑子都是一震。南宫摇手一抖,剑罡偏了三寸;白凝霜冰盾出现裂痕;雪儿骨笛脱手飞出;晨星星光箭瞬间溃散;就连千鹤的心灵网都被震出一片空白。
六个潜伏者趁机跃出。
三个扑向主阵中枢,两个偷袭侧翼补给点,最后一个直奔东方七罪藏身处。
“兔崽子们!”东方七罪尖叫一声,七只雪兔瞬间爆冲而出,撞翻偷袭者。但她自己也吓懵了,跪在地上发抖,眼泪哗哗流,“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边,南宫摇怒吼着补剑,可对方人数太多,拼着断手也要往前扑。白凝霜想结盾,可炎颅鼓持续震荡,冰系法则运转滞涩。眼看三人就要突入核心区域——
兰屿青鸾动了。
他一步踏出,青鸾剑彻底出鞘,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出,不是攻击,而是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硬生生把鼓声震波抵消。紧接着,他右手掐诀,左手往虚空一抓,混沌鼎凭空浮现,滴溜溜一转,洒下一层淡金色光幕,罩住全场。
这是《混沌本源经》里的“定神诀”,专门稳神识、防干扰。虽然只能撑三十息,但够用了。
“所有人!”他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按预案走!谁掉队我记考勤!”
南宫摇一听“考勤”俩字,顿时清醒,嗷一嗓子抡剑扫场,鏖杀公爆出刺目白光,把三个突袭者当场斩成两截。她嘴角溢血,那是强行提速反噬的结果,但她咧嘴笑了:“老子加班费还没领呢,谁敢让我掉线!”
白凝霜咬牙重新凝冰,这次她不再单点防御,而是以自身为圆心,构建三层旋转冰盾,外层破碎立即由内层补上,形成动态防护。她右臂伤口还在流血,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道:“想破我的阵?先问问我这根冻僵的手答不答应。”
时无艳闭眼深呼吸,等耳鸣退去,立刻重启时间调控。这次她学乖了,不再全员提速,而是单独给南宫摇加了0.3秒预判窗口。“给你多这点时间,别浪费。”她说完还补了句,“你要是死了,我下一顿鸡腿谁请?”
南宫摇大笑:“放心!我请你吃排骨!”
两人一来一回,节奏居然稳了下来。
雪儿捡回骨笛,没急着吹,而是先用舌尖舔了舔笛口——那是她昨晚涂的安神蜜,含点甜味能压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吹出一段极低的颤音,不像攻击,倒像某种召唤。下一秒,所有女性队员脑海中响起同一段旋律,安抚神识,驱散鼓声残留影响。
晨星重新搭箭,这次她不瞄准人,瞄的是炎颅鼓本身。她知道这东西怕高频震动,只要击中鼓面中心弱点,就能让它暂时失灵。但她需要掩护。
“千鹤!”她喊。
“读到了!”千鹤睁开眼,无字书终于翻开,“持鼓那人心里慌得很,怕咱们集火他。他身边有两个护法,左那个贪生怕死,右那个脑子有坑——我让他觉得自己快尿裤子了。”
果然,左边护法突然抱腹蹲下,满脸涨红;右边那个则莫名其妙大笑起来,举着刀追自己影子跑。
晨星松弦。
星光箭划破长空,带着细微的嗡鸣,正中鼓面中央。
啪!
一声脆响,炎颅鼓裂开一道缝,鼓声戛然而止。
扛鼓的巨汉惨叫一声,抱着鼓跪地翻滚,脸上五官都在扭曲,显然反噬严重。
火魔宗攻势为之一滞。
但他们没退。
反而更疯了。
剩余魔修齐声咆哮,纷纷自残取血,抹在武器上,发动最后冲锋。这是典型的火魔宗打法:宁可全灭,也要换你一条命。
兰屿青鸾皱眉。
这种打法最恶心,不怕死,不讲理,纯粹靠数量堆。偏偏他还不能下令下死手——万仙盟有规定,边境冲突若造成大规模歼灭,会被视为挑衅,容易引发全面战争。他得控制伤亡比例,还得守住线。
“轮防启动!”他喝令。
话音落,九人阵型瞬变。
南宫摇顶前,剑光织网,封锁正面通道;白凝霜守后,冰盾层层叠叠,防备偷袭;时无艳悬浮中央,双手掐诀,维持时间同步;雪儿坐镇侧翼,骨笛不断释放干扰音波;晨星游走高地,随时补位狙击;千鹤闭目监听,预警突发危机;鸠羽空升空搅局,双剑掀起风暴漩涡,把空中敌人卷上天;鸠羽幻静立云端,操控气流稳定队友落点,防止被风乱甩;东方七罪躲在林间,雪兔分身四处巡逻,及时通报陷阱位置。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
而是真的成了一个整体。
哪怕有人受伤,也没人退。
南宫摇肩膀被链锤砸中,骨头咯吱响,她咬牙挺住,反手一剑削掉对方脑袋;白凝霜左腿被毒烟灼伤,走路一瘸一拐,可她硬是拖着伤腿跑位,补上了缺口;时无艳眼角流血,那是时间法则反噬的征兆,可她还在坚持调控;雪儿嘴唇发紫,冷汗直流,可她没停下吹笛;晨星箭囊空了,就用手捏星光当暗器扔;千鹤精神疲惫到眼皮打架,可她死死撑着监听网;鸠羽空落地时摔了一跤,爬起来就骂:“谁TM绊我?”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剑鞘;鸠羽幻默默递上恢复灵液,她接过去灌了一口,继续飞。
兰屿青鸾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群人,真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