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阶尽头的高处,安娜·卡列图斯身穿华服,站在如支撑穹顶般高耸的石柱形成的拱门中。她望着下方涌动的人群,开始她的致辞。
当艾把那些被挖去能源的机器人空壳靠墙放置时,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千米外传来这位年轻王族略显紧绷的声音。
扩音装置让她的声音有些失真。艾从她的话语里分辨出“祝福”“团聚的节日”“未来”等零散的词汇。东灯节本就有向亡魂寄托思念的习俗,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无数渴望着平静生活的人也需要这一个节日来宣泄自己的情感。
“终有一日……我们的故土将重归安宁。而所有牵挂着彼此的人也必将重逢。”
艾翻墙而过,避开监控摄像,小心地落在了走道的地毯上。按照她的计算,大约再过十五分钟,这个偏殿就会因为没有定时传回巡逻录像而暴露问题。
管风琴的声音响起,在那厚重又典雅的乐声中,另一道更为成熟的声音开始念诵祷文。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
艾的视线快速划过四周。虽然这个偏殿如今已经闲置,保留的大部分藏品也都已遗失,但佩利克维尔在接手白沙宫之后依旧尽自己所能还原了他记忆中的风貌。
墙壁上悬挂着尺寸不一的画幅。以风景和人物为主,绘制的大部分是晚宴或是乐队一类的热闹景色。
再往前是一系列历代掌权者的肖像画。这些大部分都是仿品,只有少数是有幸得以收回的真迹。爱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尽可能的深入,试图在这偏店中找到较为安全的藏身之处,或是能帮助她进一步混入主殿的通道。
风从宫殿尽头送来远处的的声音:
“……风向南刮,又往北转,循环周行,最终返回运行原道。”
艾经过转角,骤然看到一个人影逼近眼前。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要跑,最后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到丝毫的呼吸和心跳声,这才略微放松。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一张等身肖像画。画面中的女人身着繁复刺绣的拖地长裙,赤裸着双足,一手提剑,一手捧冠。她肌肤的纹理和刺绣的细腻反光都栩栩如生,身后的背景又和宫殿的内墙几乎融为一体,乍一看真的就像一个活人出现在眼前。
就算艾着急赶路,在这一吓之后也忍不住多看了这幅画两眼。
这幅等身的肖像被摆的很低。比起供人观赏,更像是为了方便人走近后与她对视。艾匆匆收敛心神,避开这幅画,继续向内走去。
整座偏店都空旷而安静。但在她的听觉中,地下似乎有什么大型设备在持续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顺着过道,向着接近声源的方向小心的走出很长一段。那副等身的肖像依旧矗立在原处,似乎在目送她前进。
“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685.
“当时在主殿举行的仪式持续时间并不算久。”艾说,“按照我的速度,本来应该能把偏殿的第一层全部走一遍。但我当时在走廊里的时候,感觉地下应该有空层,就想着下去看看。”
宫殿有地下层也不罕见。除了原本储存物资,当时皇宫失守的时候,可能也会有一些大型的物件被就地掩埋,以期躲过劫掠损毁。
艾自知无法在监控密布的地方活动太久。她事先处理的那几个巡逻机器人,现在应该差不多也被发现失联了。若是能进入地下,或许有避开第一轮搜索的可能。
但她没有这个偏店的地形图,也不清楚是否向下的通道藏在那扇被锁住的门扉之后。在第一层摸索了大半圈,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在她开始考虑退出时,她忽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
对方脚步听起来十分从容。并非是和她一样的不速之客。艾警惕心骤起,不敢移动,怕对方也是哨兵,同样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以一个稳定的频率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这个距离,艾依旧没有被发现。她判断就算对方是个哨兵,等级也不会很高。
艾松了口气,反正她现在也没有方向,不如跟上去看看。
时间逐渐过去十多分钟。预料中会发现问题前来查看的安保却没有动静。艾摸了摸指环,想到自己的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跟随。
两人逐渐离得更近了一些,她听到那人在轻声的说话。
艾不敢靠的太近,加上正殿处传来的万人祝祷,分辨能力尚不过关的她只能模糊听出只言片语。
那人果然是在寻找东西,但他也“不确定在不在这里”,说是“没有发现痕迹”。
“不过既然……可能性最大……可以试试。”
试什么?艾还没想明白,突兀地听到西北方向传来一声炸响。
那是她藏了压缩能源的地方,她还特意用一些干草和枯枝压住,既是隐藏,也是方便快速引燃。
然而她并没有从指环上发出消息——有其他人发现并触发了自己的陷阱!
当时艾毕竟年轻,几乎是慌了手脚,只想着赶紧撤离,没有注意到自己跟着的人非但没急着逃跑,反而发现了她的行迹。
殿外的火势蔓延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快到像是有人特意在推波助澜。艾照着记忆中最接近东南方向的出口跑。安保会被吸引到起火点,她得赶在人彻底聚集起来之前撤出白沙宫。
靠近出口时,她听到远远有嘈杂的人声传来。西北角已经几乎被浓烟吞噬,艾不敢多看,翻上窗台就要跳出去。
之前被她甩在身后的脚步声忽又响起,艾没想到这时候还会碰上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凭空遭了重击,仰头向后栽倒。
坏菜。这根本不是个低等级哨兵,自己被人用屏障撞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脸前的面罩被扯了下来,随后被人拖着,往温度更高的地方移动过去。
要死,这是要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