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

孙大志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听到路之的脚步声忽然继续向前移动。

他警觉地转头。他所负责的三节车厢是距离驾驶室最近的三节，即使自己身处的车厢已经是三节中最远的一个，对于哨兵来说依旧是快速就能抵达的距离。

那女人不会打算去驾驶室吧……？

不，驾驶室外是有锁的，没有钥匙她进不去。何况她之前也没有要去驾驶室的意思，因为驾驶室是必定有人的。如果她不担心见到更多的人导致暴露，那么在刚醒来的时候就应该向前探索……

尽管列出了种种理由，孙大志隐约感到了不安。哨兵的直觉总是值得信赖的，即使会引起怀疑，他还是决定要跟过去看看——

就在他推开第一扇间隔门的时候，混在机械运转声中，一声细微的咔哒声突兀地响起。

他面色大变，这是驾驶舱的闸门弹开的声音！那扇金属封闭的门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徒手打开！那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原因，他骤然提速，在数秒内穿过了近二十米长的第二节车厢。但在他推开第二扇门的同时，路之已经突入了驾驶室，将从休息室拆下的铁质床腿咣一下戳在了两位驾驶员中间。

正副两位驾驶员都愣住了，手已经移向紧急制动按钮。路之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打开，将铁棍尖端横在他颈边：“把车头和车厢解勾！”

驾驶员不敢乱动，却也没有立刻行动，想拖时间；年轻些的副驾却在听到路之命令的语气时，不自觉瞥向了对应的按钮。

那是一个有着透明保护盖的拨动钮，路之没有错过他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单手掀开盖子。

副驾驶反应过来，扑上去抓她的胳膊，被一棍尾戳中手腕，吃痛停顿间，路之已经利落地拨下按钮。

气动装置开始运行，模拟手动提勾的方式将钩舌顶开。

在剧烈的摇晃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路之看到孙大志踉跄着出现在了驾驶员休息室的位置，面色难看地向自己冲来。

就在他要跨过晃动最为剧烈的车厢连接处的瞬间，钩舌终于被强力弹簧顶开。失去了负重的车头在原先的动力牵引下如同开闸泄洪的流水，速度骤然提升，猛地蹿出了一截。

被狂风吹得眯起眼的孙大志在路之的视野中快速缩小。她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见这等级不明的哨兵屈膝蓄力，竟是不管不顾地纵身向车头跃起。

不可能有人能追上暴力脱钩后的车头，失去车身的限制，他们的速度会在数秒内提升为原先的三倍！

路之不自觉地后退。孙大志蹬地的那一下竟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巨响，亮蓝色的光芒刺破右腿的裤管，跟随他跃起的弧线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

然而车头依旧在不断提速，他只逼近了一半距离，就在空中再度被甩开。眼看他就要落入轨道，被后方的车箱体碾过，孙大志在空中伸出左臂，肩、肘、腕三处关节同时脱节，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弹出，砰的一声咬上了驾驶舱。

黑色的金属从他破损的工作手套中露出，五指呈勾状深深嵌入了地面。路之心里大叫不妙，天知道这人四肢中至少一半都被改造过，还都是压缩能源驱动的高级货，竟然真要硬生生跳过来了！

副驾驶已经看呆了。这时车尾的第三位驾驶员也察觉到异常脱钩，呼叫他们询问，副驾驶在滴滴滴的警报声中结结巴巴地喊道：“有、有怪物啊！”

668.

真要让孙大志落到家车头，路之感觉自己也离生命尽头不远了。

她和艾思路一致，被人陷害并不致命，如果被白塔抓了，收集证据、审讯、定罪都是要走程序的，而且要合法合规，保证人权。

——但如果她不配合，那些陷害她的人还会不会留她一命，可就不一定了。

因此在短暂的震惊中，她已经手持长棍，将尖端对准了从抛物线高处开始下坠的孙大志。以对方的速度，一头撞上来包能捅个透心凉。

孙大志在空中冷哼一声，右腿前伸，蓝色的辉光再度亮起。路之那一棍要捅到他身上，自己也要挨上他一腿，保准伤得比他严重。

交换不利于她。孙大志相信以路之在边境的多年经验，能够判断出这一点。但路之竟不闪不避，依旧持棍迎上。

孙大志心里闪过些微妙的预感，竟在快要落地时反身踩踏在右臂延长的碳纤维绳上，险而又险地避过棍尖。路之快速转向，向他刺来，被哨兵一手抓住了末端。

原本孙大志避让只是因为自己速度过快，现在他已经落地，路之的力道对他来说不足为惧。

路之心下一沉，知道再掩藏也无用，一小抹灰黑的细线从铁棍尖端游离而出，削向孙大志颈动脉。同时她的精神末梢凝聚成尖刺状，毫无保留地向对方袭去。

“原来在藏这个。”孙大志冷笑。难怪她能悄无声息地弄断床架，又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若是刚刚真让她把这一截黑尘送入自己体内，恐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但现在黑尘的行迹已经暴露在他眼前，反倒不足为惧了。

无形的屏障在他身前升起，不论是向前斩出的黑尘还是路之的精神末梢，全部在接触到的时候就被反震开来。

路之脸色骤然变白，黑尘溃散。

……这竟然是个S级。

孙大志微微用力，将她仅存的武器也抽了出来，抬起左手，掐住了路之的脖子，举着她走到舱壁边缘：“你看起来不是很惊讶，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想在向导眼前隐藏哨兵身份，白痴吗你？”路之呼吸受制却依旧硬气，“一想到你一个S级在这种车里憋了大半天，你装孙子真的很在行啊，大、志。”

孙大志没说话，转了转提棍的那只手，猛地用尖端贯穿了路之的小腿。

路之大骂一声，抬起另一只腿狂踹，再次被哨兵暴力压制。他收紧了捏着路之脖子的手掌，问：“那不如说说你的黑尘是哪里弄来的？”

路之嘴都给自己咬破了，依旧冲他竖起中指：“我玩黑尘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就这水平也敢在我眼前秀，菜鸡。”

孙大志眉毛一跳。看样子昨晚他面前用黑城的时候直接被截留了一部分……也可能是在现场逸散的那些黏了一部分在她身上。因此路之手中的黑尘只有一丝，才会在不确定自己等级的时候没有贸然出手。

……那她为什么会选在靠近这个站点的时候出手？

从路之破门进入驾驶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数十秒，驾驶员竟一直未按下紧急制动。但路知是卡着快要进站的档口开始行动的，此时按照预先设置的停靠位置，仅剩车头的列车依旧开始缓缓减速。

月台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孙大志思索着要不要在这里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女人 。在列车尾端驾驶员茫然的询问声，副驾驶崩溃的呼喊声和路之微弱急促的喘息声中，滋滋的电流音响起，另一个频道强行接入了通讯广播。

“您好。”一道毫不亲切女声响起，“查询到到有一份您的外送订单，这就为您……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