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林皓一像是被揪着后颈提起来的猫一样，露出了异常乖巧的表情：“这么说你比较容易信我。”

艾冷笑了一声。

林皓一默默缩头准备挨打，却意料之外被轻轻放过了。气场逐渐和现实中贴近的艾将他戴着的平光镜摘下，端详了片刻：“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林皓一抿了下嘴，试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等这片海降下来吗？”

“那我的精神图景就要被压垮了。”艾摇头，把长发全部梳了起来，随后对林皓一说：“你的身份卡给我。”

林皓一没多想，直接把那张名字和照片一团模糊的身份卡交给了她。艾的指尖从他名字上抹过，轻松抹去了那污渍一样的马赛克。卡面上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林皓一”三个字。

林皓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艾再次动了下手指，却是把他的名字从身份卡上抹去了。

“......”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随着这张一开始就指引他进入精神图景的身份卡变为空白，林皓一像是船锚被拔起的船一般，失去了在这精神图景中锚定的参照。空中逐渐压低的意识之海捕获了他，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浮去。

他一下子慌了，伸手抓住铁制走道的围栏，愣愣地的看向艾：“你要我出去吗？”

“嗯。”艾说，“你做的不错。”

一会海水从天倒灌，她不一定顾得上他，倒不如让他先慢慢上浮，免得在乱流里迷失了。

“你不打算回现实里去？”

林皓一全然误解了她的意思，猛地向前一蹿，抓住了艾的胳膊：“这里…这里只是精神图景。就算再怎么好，也不是现实啊。”

他以为艾即使知道这是虚假，依旧要选择这个宁不还存活的地方。

尽管在最开始进入精神图景前，他曾说过要让艾在知道真相之后自己做出选择，现在却急得将曾经夸下的海口抛之脑后。

选择这个世界的话，他们俩也许根本就不会碰面……即使如此，她也觉得是这边更好吗？

向导的右半边脸还粘着血，在袖子胡乱抹过后，残留的痕迹被风吹干在了脸上，看起来十分狼狈。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双脚已经不受控制的离开了地面，整人悬浮而起，要向空中飘去。

林皓一不甘心就这么松手：“我……”

艾：“你都在乱想什么？”

“……啊？”

艾张了张嘴，最后只简要道：“谁说我要留在精神图景里了？我和老师还有事没解决完，处理好了我就出去。”

她顿了顿：“你居然以为我是会沉溺在虚假幻境之中的人吗？”

“……”林皓一暗道这是关心则乱，却还是没松手：“宁不还不是已经被困在下面了吗。”

他被带着跳窗之前，亲眼看到宁不还被上方坠落的砖石淹没。何况过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追上来……

“老师哪有那么容易被困住。”艾说，“他很快就会上来了。”

“那我不走。我留在这里帮你。”

艾的眼睛先一步笑了。她把刚刚摘下的平光镜和空白身份卡一起装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伸手圈住年轻向导的肩膀，把他往下压了点。

林皓一的鼻尖和她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这样就行。”艾侧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他：“精神结合，一会儿记得稳住。”

小林向导的眼神都清澈了，艾一松手，他人就和精神状态一样轻飘飘地往上浮去。

“那我...先去上面等你。”他眼巴巴地看着下方双手插兜笑眯眯的哨兵，“你早点来找我。”

“知道了。”艾说。

601.

宁不还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衣服整洁妥帖，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完全不像刚刚从废墟里把自己挖出来。

他顺着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走到艾所在的金属支架下方，环顾了一圈周围精心养护过的植物：“在这动手，有点可惜了。”

“您不就是不想破坏实验室，才想办法到白塔这边来的吗。”艾笑道，“那我就挑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一点小心思被拆穿，宁不还也没否认，问她：“那个小向导呢？送走了？”

“嗯。他现在还差点意思。”

“我倒是觉得他自己琢磨的新招不错，挺隐蔽的，出其不意的话能有大用。”

“可惜您已经见识过了，刚刚在宿舍层的时候他又不是没出手，不都全被您防下来了吗？”

“那跟我比还是……”宁不还难得露出个促狭的笑，“你对他要求太高了。”

艾：“……”

宁不还又说：“我以为会是路之。我知道她也进来了。可惜她似乎没有发现我。”

“路之……她大概比我更怕自己动摇吧。”

她们两人的过去重合度太高，不像林皓一，光是存在本身就意味着艾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那孩子把我想的太厉害了。”宁不还说：“我给她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但她即使发现了不对劲，也会觉得‘宁不还啊，那也正常’。”

艾：“……我回去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