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是精神图景。我们在你的精神图景里面。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你的记忆编织而成的。”

林皓一伸出精神末梢，试图安抚她混乱的情绪：“跟我来，我会证明给你看。”

也许是他的劝诱起了效果，艾抬头望了望被一路击穿的楼层，还是决定跟着他离开安全通道。

“这层是....”

两人走出拐角，艾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误入了读书时严令禁止哨兵进入的禁区。“这层是向导宿舍吧？”

林皓一是白塔送来实验室的学生，原本应该在白塔有自己的宿舍。不过可能是因为在实验室停留的时间太长，白塔已经将他的房间清理掉了，这才会和艾一起住在宾客的楼层。

艾不知道林皓一带自己来这一层是有什么目的。就算是要躲避宁不还，但宁不还也是向导啊？他出入这一层并不会受到阻碍。

林皓一在前面带路。整个向导宿舍都安静异常，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警报声的影响。所有人都像被程序设置好的一样，深陷在安眠之中。

他停在了熟悉的房间口，缓缓的呼了口气，伸手到口袋里，握住那张精神体小艾给他制作的卡片。

这是一张身份卡……但小艾并没有说只是实验室的身份卡。如果精神图景会读取他的记忆，那么林皓一除了实验室之外，同样还有白塔的身份卡。

林皓一摸出这张照片和姓名都模糊的卡片，将它贴进门口的感应区。在艾惊讶的注视中，电子锁卡壳般的闪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冒出了蓝光。

林皓一按下把手，对艾说：“请进。”

594.

房间里很安静。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并没有在单人床上发现另一个躺着的向导，松了口气：“怎么……这是你的房间？”

林皓一点了一下头，在她身后把灯打开了。

房间里的陈设也和他记忆中一样。衣柜里放着他深灰色的制服，桌面上摆着一台直饮水器，床头的抽屉打开，里面还能找到他没用完的高级向导餐券。

“你在这里有房间，那白塔为什么还要给你安排到我那层……？”艾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而且你刚刚用的卡，是实验室的卡吧？为什么能开白塔的宿舍？”

“因为你的精神图景也在吞噬我的记忆。但我的记忆来自现实，注定会产生矛盾。”林皓一说着，将衣柜里挂着的深灰色制服取了下来，将立领翻开。这里用线刺了他的名字。因为是按照他的记忆生成，因此并不曾被扭曲，是完整的“林皓一”三个字。

“什么意思？我的记忆和你的记忆存在矛盾，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你的就是符合现实？”艾拉出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也许是因为长期在实验室中，身为S级哨兵的艾体格要比现实中略微小了一圈，肌肉也没有那么明显。林皓一看着她，在心里回答说：

那是因为你的精神图景中存在一个非常致命的，但又以之为基石的伪命题。

宁不还没死。就是这一点，导致你和现实中走在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但他也知道这对于艾来说可能会非常难以接受...林皓一不想由自己直接把这一点挑明，于是蹲了下来，把手掌压在了艾的膝盖上：“我们应该还有点时间，你要不要...听听我这边的事情？”

595.

“这张照片，你有印象吗？”林皓一从指环里调出宁不还发给他的文件，翻到了之前引起他注意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授勋现场的照片。艾身上的白塔制服不太合身，帽子也有点大了，歪歪地斜戴在她头顶。她站在台上，略微低了头，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给她领口别上一枚星章。

艾拧眉看了半晌：“这是...我？”

“嗯。”林皓一很庆幸这张照片没有被模糊掉。也许是因为宁不还在精神图景中曾经反复地锚定过它们，艾此前又未曾看到过，因此才躲过了一劫。

“我不记得这回事。我还有星章？这看上去我才十岁出头吧，怎么可能？”

艾抓了下刘海，把投影放大，还在不远的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父母和令作我。三人似乎正在交谈，脸上都带着点笑意。

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张真实事件的留影。但自己却丝毫没有印象。

“在我记忆里，你确实曾经在十二岁的时候被授勋。”林皓一说，“但这张照片不是我带进来的。它是宁不还的东西。”

艾再次沉默了。宁不还也有另一份与自己不同的记忆？所以他和林皓一都会说“这里不是现实”？

“你之前说，这里是我的精神图景。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我的记忆构成。”她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此前不曾见到过你。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完全由我过往的认知所构筑而成，那么之前从未出现在我记忆中的你为什么又能凭空出现？一个‘超出我控制’的人，不是恰好证明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

林皓一仰头看她：“你认识我的。在‘真实’的世界之中。”

你送我去过医务室，在食堂门口抓到过我翻窗而出……然后请我吃饭；我们在上课的时候打了一架，然后我给你看了我的精神体。

我死缠烂打想进你的组，跳上飞行器跟你去了C7，随后又出海去了D区。

虽然时间可能算不上长……但已经发生了非常多的事情。

像是被他的眼神刺中，艾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然地蜷了一下。她将手放进口袋里，说：“你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林皓一：“我保证。”

“……”艾在短暂沉默后，呼出口气：“所以，我真找了一个甚至还没毕业的学生当我的向导？”

林皓一诡异地停顿片刻：“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