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还是接过手套戴上了。

两人一番折腾，终是成功绕到了司令办公室隔壁房间的窗外。如果继续前进，办公室内的人也有可能会看到他们。于是艾让林皓一保持距离，自己则远远的利用五感的优势，偷听起房内的动静。

透过做了隔音处理的玻璃窗，艾依旧成功捕捉到了宁不还的声音。

“本来希望能从您这儿多少获得些线索的。”宁不还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和话语同时传来的还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可惜了……这里毕竟并非现实。”

...并非现实？那是什么意思？

艾皱起眉，就听到另一个算不上太熟悉的男声喝问道：“宁不还？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不记得今天晚上还有和你的会谈……你在做什么？”

什么情况？老师也是擅自偷跑上来的！？

588.

数十分钟前。

宁不还站在司令办公室的长桌对面，双手背在伸手，陈述道：“白塔可以送哨兵去实验室练习屏障相关的技术，但艾屈意不会留在白塔。”

长桌对面的司令官面部被层层叠叠的淡蓝色光屏遮挡，看不清五官。他只沉默地坐着，既不回应，也不动作。

宁不还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还是不行吗。”

他略微放松了站姿，抬步朝前走去：“我前两次自行前来的时候，收到的回复都是司令不在塔中。这次总算是见到了，但....”

他径自伸手关掉了投屏，让后方的司令显露出面容。那并不是常胜，而是一个十分面善的男人，看起来已经年过五十，长得和兆光有些相似。

面对宁不还这种有些逾越的举动，司令也只是抬了下眼皮，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宁不还：“……”

这就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自己眼前坐着的不过是一个徒有外形的人物影像罢了。

然而宁不还却并没有直接离开。也许是因为再次见到这个人而心情复杂，又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在精神图景中，对各种不会对他的话给出精确反应的人自言自语，宁不还在凝视了那张脸片刻之后，还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当初那件事，我认为应该并不是您的手笔。但要说您完全不知情，恐怕也很难有人相信。”

他转过身，向着房间另一侧踱步，鞋跟在空荡又安静的房间里敲出低沉的回响。

“至于是谁，我心里大概也有些猜测……只是白塔虽然急于维持旧的平衡，应该也还不至于如此短视。”

确定自己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复后，宁不还完全将办公桌后的那位司令当做了一个安静的人形摆件，自顾自的开始搜索起信息来。

可惜不管是每日留档的巡逻处记录，还是拜访司令市的访客登记，全都是一些周期性重复的编造记录，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他粗略翻看了几样资料，摇头道：“本来希望能从您这儿多少获得些线索的。可惜了……这里毕竟并非现实。”

身后一直如木偶般安静倾听的司令突然有了反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像是刚刚看到他似的，惊声问道：“宁不还？你是怎么进来的？”

589.

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男性哨兵眼神忽然间清明了起来，那是处于低能耗待机状态的机械接上了电源。

宁不还有些惊讶，却并未停步，手指划过桌面一份份文件资料：“您睡醒了？”

司令面色阴沉：“你在说什么胡话。”

宁不还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窗外。司令的办公室楼层很高，能将附近的建筑尽收眼底。夜晚的煌煌灯火让白塔这块偏远的区域也看起来温暖明亮。

黑发的向导慢条丝理地靠近窗边，将窗户推开。夜风灌入室内，将他的长发吹的向后扬起。宁不还依旧是那副带笑的温和表情，眉眼舒展，低声问道：“你在附近吧，小艾？”

590.

这句话顺着夜风传到隔壁房间，连林皓一也听了个正着。

他汗毛倒竖，挂在窗外的艾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就翻身进了室内。

“什、怎么回事？”她结结巴巴地说，“奇怪，老师是向导，我不应该会被发现。”

林皓一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心脏狂跳，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宁不还肯定有自己的意识，而且也知道了这个精神图景是以艾为中心构建的。

“接下来怎么办？”艾把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甩开。

见到了宁不还，她的心绪却并没有因此平复，反而更加疑惑紧张。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她总觉得今晚这一切更像是一场梦。不管是没在白塔呆多久却异常熟悉路线的林皓一，还是行动和言语都十分诡异的宁不还，都有种偏离了实验室日常的...扭曲感。

“我得回实验室去。”艾喃喃道，“白塔...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她话音刚落，林皓一忽然收紧了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身侧。数道黑尘顺着他的精神末梢凝聚成形，和隔壁房间悄无声息蔓延过来的黑尘交错抵消。

司令室和这间屋子共用的那面墙壁如同豆腐一般被搅碎了。在重物零落坠地的声响中，宁不还顺着破损的墙面投来目光：“果然在这。”

艾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宁不还会在白塔直接动用黑尘。她老师不是一向克己复礼，行事谨慎吗？司令办公室的墙说拆就拆？正主还在后面看着呢？

司令看起来也惊呆了，面色由红转白，伸手去摸桌面下的武器：“宁不还！你越线了！”

在察觉到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宁不还才转头分了点注意力给这个兢兢业业的虚拟投影。下一瞬，司令握枪的右手齐根被斩断，血花喷溅。整个楼层警报震响，嗡鸣声震得人头晕目眩。是司令在同时用左手按下了紧急按钮。

艾看着逆光中面容模糊的宁不还，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般发不出声音。林皓一松开她的胳膊，侧身在警报声中捂住了她的耳朵。黑尘在二人脚下划开通路，他带着艾向下层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