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已经练了有一会了，双臂和后颈都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水，出拳的节奏也不是很平稳。艾看了两眼，本想打个招呼，提醒他注意控制，但想到早上司无涯说的话，还是没有出声。

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训练。就在艾坐在瑜伽球上，两手抓着翘起的兔耳朵把手试图保持平衡时，她听到墙角的机器滴了一声，是训练结束的提示音。

林皓一在原地喘息了一会儿，擦去下巴上滴落的汗水。他刚刚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却无暇去看是谁，直到此时转过身去，才发现来的正是这段时间导致自己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

艾像反翘的香蕉船一样，在瑜伽球上摇摇晃晃的，过肩的中长发垂落在脑后，同样随着她身体晃动的频率摆动着。

正看着天花板出神，艾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另一张倒着的脸。林皓一从背后接近了她，弯腰俯视着她的眼睛。

“练完了？”艾笑了一下：“大晚上还加练，很努力啊。”

这段时间林皓一确实是在绕着自己走，现在突然过来，有种家里不让摸的猫突然翻肚皮的惊喜。

林皓一沉默片刻才问道：“你…退行，感觉怎么样？”

“嗯？不是每天都给你们交报告了吗。五感有一定程度的下降，听力和视力最明显，勉强还在A级。”

“我不是问这个。”林皓一说，“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艾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衡：“有些不适应而已。”

“不过也有好消息。虽然五感在退化，但身高和身体素质没那么容易变。”她乐观道，“哈，毕竟肌肉是自己练出来的嘛。”

向导并没有应答她，而是直起身，绕到了她的脚边。

“你明明不是自己选择的退行，只是意外接触到了原液。”他不知道是在替她感到不甘和遗憾，还是在为自己，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

“嗯…确实是这样。不过觉醒也不是我自己的选择啊。”艾说，“总有些事情的发生不受掌控。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不管是与生俱来的馈赠还是突如其来的剥夺，这些东西都不应该撼动她的本质。

林皓一站在她脚边，将她整个人收入眼中。就是这样似乎不会动摇的、一直理所当然前进着的……他才会想知道，想要也看得到，她目光所落之处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艾在这沉默之中后知后觉地说：“你在为我感到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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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新奇，腰上用力，想要坐直，林皓一却突然开口：“这事我想干很久了。”

艾：“？”

林皓一一个神龙摆尾，用脚把她坐着的瑜伽球往下一勾。艾大叫一声，失去平衡，直接向后倒去。

为什么会有人一直想干的事情是把自己导师练习用的瑜伽球踢走啊！

电光石火之间，艾没有选择伸腿去踩地板，而是直接勾住了近在咫尺的向导的膝弯，同时松开了抓着瑜伽球兔耳朵的双手，去抓向导的衣摆。

她摔也要拉个垫背的！

没料到林皓一的核心和纸糊的一样，被她上手一勾一拽，就像是棉花填充的等身玩偶，顺着她的力道直接倒了下来。

艾的鼻子在他肩膀上磕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地砸到了海绵垫上。

“嘶。”

艾抬了下脑袋，发现林皓一将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加上身下本就有一层海绵垫，倒是摔的不痛。

她心里疑惑，不知道向导突然抽什么风：“上次我在储物室先打你，记仇了？”

“…没有。”

“那你踹我瑜伽球。”

“嗯。”压在她身上的林皓一动了一下，低头将脸埋在她颈侧，“我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

艾伸手想把他推开——那颗瑜伽球没能滚远，只是挪到了她腿弯处，把她的腿支撑了起来。林皓一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身上，胯正好压在她腿根，一点空隙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就在她将手抽出时，却感觉有两颗冰凉的液体砸到了自己脖颈上，顺着肩膀往后心滚落。

艾整个人都傻了。她直觉这不是汗水，结结巴巴地啊了一声，半晌只憋出一句：“我没骂你。我…摔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鬼！为什么向导总对着自己哭？…路之先不说了，林皓一这种犟种猫，看起来是打死也不会在人前哭的类型啊！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贴在她颈侧的林皓一用鼻尖蹭了下她的颈窝。伴随着温热的鼻息，什么异常柔软的东西压在了她的皮肤上。艾抖了一下，在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就感觉脖子上一痛。

艾：“……？”

咬她又是个什么意思？咬得还挺疼！边咬还边掉眼泪！该哭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她的双手在空中僵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放到了向导的背上，像是顺毛一样顺了两下。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林皓一的举动，但艾也能感受到他并非是出于恶意……不如说恰恰相反，某种沉重但是温暖的情绪借由他身体的分量压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