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小艾像是陷入了待机状态,轻飘飘地呆立不动,被林皓一搭话也没有任何反应。林皓一摸不准状况,陪她站了半晌,不自觉看着黑暗中艾的睡相发起呆来。
何女士今晚说的话在寂静中浮上他的脑海。
如果Z药剂真的起了效果,艾不再是哨兵...其他人先不说,能名正言顺从白塔退休,她自己应该会很高兴?以清河药业的财力,养她一辈子本就没什么问题,加上她刚到手的整条Z药剂产品线,堪称是未来尽在掌中...
“那我呢?”他有些茫然地想,伸手抓住床尾的护栏,“我和她适配性应该不低。身为向导本来算是个优势...她会有需要我的时候。但如果......”
如果艾真的发生退行,A级向导的身份反而会成为阻碍。
白塔不可能放一个向导去和普通人……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情况不好。”沉默待机的小艾突然动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状的什么东西,强硬地塞到林皓一手里,说,“向导,帮忙。”
林皓一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上的是什么,只感觉指尖一阵刺痛,那张卡片就凭空消失了。
精神体小艾在给出这个东西之后,身形急剧变淡,几乎像一层烟雾一样稀薄。林皓一来不及多想,伸手朝她抓去:“我要怎么做?”
他抓了个空。幼年版的艾已然不见,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来精神图景。”
523.
时间已经步入凌晨,除艾之外,另一位在今天被送进医疗中心的受害人还躺在医疗舱中。
佩利安的情况比艾要严重,不只是因为在中庭腹部受创,更因为他身体本就长期处于透支亏空状态。主治医生建议他今晚不要离开医疗舱,进一步稳定他的状态。
多利亚坚持守在他的门口。特殊病房二十四小时都有医护人员值班,她却不愿意离开去休息。虽然佩利安这次是秘密前来C区,也有清河药业为其保驾护航,但不管怎么说,他带来的人手也实在是太少。
医护人员尝试过劝她去休息,却被坚决拒绝了。金棕色长发的向导站在门口,透过小小的一片方格状玻璃往内看去,只能看到银白色的医疗舱侧壁,无法看清内部躺着的受治疗者。
即便如如此,她也像是一座石塑雕像一般,顽固又沉默地守在原位。
精神链接另一端不断地传来狂躁,愤怒,崩溃又压抑下去的情绪循环。她沉默地忍受着自己远在D区的结合哨兵难以自控的情绪波动,直到指环震动,她收到了对方的通讯。
多利亚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直接接起了通讯,指环里立刻传出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愤怒的高声叫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请您冷静点。”她反而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您太失态了。并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不是吗?”
“他又受伤了!”对面的人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烦躁的脚步声重重落下,“不该是这样的...你为什么没有拦住袭击者?你到底有什么用!”
多利亚无奈道:“我只是个是向导。在自保能力上,我甚至远远不如您的总司令...他的反应速度真是令人惊叹。恐怕只有经验丰富的哨兵才能做的比他更好了。”
“况且,我不是做出补偿了吗?您如果看够了的话,我想要坐下休息一会儿了。”
对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精神链接感受到的怒火在层层燃烧。
多利亚换用了一种甜蜜的、哄孩子的口吻说:“在下午,我只是遵守了您的命令...那是您任性的代价,您知道的,殿下。”
“......”
“用不着你告诉我这一点。”安娜·卡列图斯冷硬地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厌恶,“做好你的工作。在他回来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524.
艾被生物钟唤醒,发现自己睡成了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左手甚至搭在护栏顶端,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没有指环。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她整理好姿势,在床上躺了一会,恍惚间想起自己刚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宁不还也是这么给她在角落腾了个位置放单人床,用帘子隔开,他在外面做实验,自己在接受疏导之后补觉。
不过现在,在帘子的另一端的向导已经不是宁不还了。
她单手挑开床帘,看向隔壁床的林皓一。
年轻的向导还在睡,侧躺着面朝自己这边,额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他皱着眉,像是在梦里碰到了什么烦心事,眼底下还挂着两道不明显的青色,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艾撑着下巴看了他片刻,心说确实长得不错,有当小白脸的资本,怪不得造型师调侃。
她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看到林皓一的外套就挂他在床边。确认了一下主人还没醒,艾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将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
左边是空的。右边也没有东西……难道在裤子的口袋里?
艾失望地叹了口气,一转头,却发现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抱臂看着自己掏他的口袋。
艾:“……醒了啊,睡得怎么样?”
林皓一嗯了一声,把枕头拿开,取出下面压着的一块丝绸方巾——那是昨天造型师给他塞在胸前口袋做装饰用的。他把这东西打开,露出里面一金一黑两枚指环,问她:“在找这个?”
艾没想到他藏在枕头底下,自认失手:“对。”
林皓一本打算直接把东西给她,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早饭吃了再说。”
刚睡醒,加上昨天睡得可能不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让人分辨不出具体的情绪。
向导是跟着自己受累,艾也就默认了他管着自己,依言回到了床上,按铃呼叫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