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息看着她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吃得开心,阮息就觉得开心。
只是可怜这些花一般的姑娘,苦难里的一点点甜头,也成了救赎般的慰藉。
入睡前,大软在屋子里扑腾翅膀。
阮息便知道,外面又有动静。
她起身,对于大软通风报信的能力,她忽然一愣。
这院子里与她关系好一点的,除了阿穗这个人,好像还有眼前这只会说话的鹦鹉。
阮息走过去,摸了摸大软的脑袋:“我还以为你是属于我的,敢情她们是把间谍安插在我屋里了!”
大软扑腾了几下翅膀,似乎在抗议什么,但在阮息凶狠的眼神之下,它还是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
阮息跟它说:“你是一只通人性的鸟,以后还是不要做害人的事。你本来只是一只单纯的鸟,你干了坏事以后,就变成人了。”
鸟能听懂就怪了,阮息嘲笑自己,正想偷偷摸摸看看外面怎么了,只听一阵熟悉的鞭响传来。
她捂住耳朵,心跳陡然加速。
这可不是训练的点,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要在大家都要睡觉的点来召集所有人?
十息之内,所有人都站到了小院里。
阿穗和阿音甚至只穿了中衣。
凤铁娘提着鞭子,在姑娘们面前踱步,每看她们一眼,那眼神里都带着肃杀之意。
“今儿个,我挎着一篮春橙从你们院子前面经过,回去一数,这春橙竟然少了一个,定然是你们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偷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我还留你半条命在。”
她的眼神挨个扫过姑娘们,她们没一个敢抬头看她。
春风为何还是这么寒?
阮息想,她穿戴整齐尚且冷,不知只穿着中衣的阿穗得多冷。
“是……是我偷的。”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距离阮息最远的地方传来。
阿穗是姑娘里最矮的,她就站在最末位。
阮息暗道不好。
下一秒,那夺人命的鞭子从姑娘们头顶划过,准确地落在了阿穗身上。
抽烂了她胸前的中衣,一道带着血珠的血痕立刻显现出来,紧跟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阮息和阿音欲上前,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凤铁娘喝止:“谁敢上前一步,落在她身上的鞭子不会少一鞭,落在你身上的鞭子也与她同数。”
理智上,是不该上前的。
情感上,是懦弱不敢上前的。
阮息和旁的姑娘在这方面没有区别。
阿穗起初还惨叫着,翻滚着躲避那挂着盐渣的鞭子——一次也没躲过去。慢慢地叫声小了,也没力气躲了。
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一样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却还没有认命,凤铁娘一抽,她就一颤。
后来昏死过去了,身子也看不见颤了。
凤铁娘把沾满血的鞭子一收,往腰间一挂,冷酷地说:“扔进屋子里叫她自生自灭去,谁敢给她上药,我半条命也不给你留。”
阮息睁着眼躺在床上,可以听见外面呼一阵吁一阵的风声。
阿穗是她亲手抱进屋里去的,她的手特别凉,阿穗的身体却特别热,那是血的火热,沾在她手上,黏糊糊的。
等夜深了,她得去给阿穗上药。
大软栖息在床头,阮息坐起身,给可怜又无知的哑巴鸟喂了些谷子。
忽然,门口传来一点点动静。
阮息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只听一个微小的声音传来:“阿蝉……”
是阿穗,那声音从门底缝里传进来。
门打开一条缝,阮息先张望过外面没有人,才敢把视线分给阿穗。
她屁股坐在地上,上半身都爬伏在地上,背上的血已经有些干涸了。
她伸出手来拽阮息的裤子。
身上不知哪来传来疼痛,叫她卸了力,那只手便撤了回去。
留在阮息裙子上的,是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那手印上没有血,只有湿乎乎的灰土——阿穗没有用手碰过自己的伤口,伤口让她一直在发烧,连手心都在冒汗。
阮息一边把她拖进自己屋里,一边想,她是用手走到自己门前的。
阮息把准备好的药拿过来。
阿穗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说:“别糟蹋好东西了,你留着,以后有的用呢。”
阮息没听,一边向她走来,一边道:“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何要冒头替别人背锅?”
阿穗笑着露出血糊糊的小牙:“我吃的最多呀。”
阮息蹲下来的动作一顿,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我不该……把那瓣柑橘分给你。”
阿穗啊了一声:“你给我柑橘,是喜欢我呀,我很高兴。好久之前,你偷偷给我上药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你了……”
原来她知道。阮息想。
阮息压低声音,恼羞成怒:“什么也不值得你付出性命吧!”
那药,不要钱地往阿穗的伤口上倒。
阿穗轻轻地捉住了阮息的手:“你别白费力气了,看看我那里……”
阮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腿间,只见一片大片新鲜的热乎的血迹。
“这……这是怎么了?”
阮息连声音都在颤抖。
来到汀澜坞的这么多天里,她经常忘记自己是会给人把脉的。
这会儿用于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