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阿欣的脾气,估计又是将那阿绾打骂一顿丢出来。
阮息走过去,站在门外等着。
那阿绾今儿被教习打得不轻。
被扔出来不一定能自己爬回去,她来搭把手也罢。
阮息其实很怀疑,教习之所以知道,阿绾给阿欣送药,是有人告密。
她我有理由怀疑这个告密者就是阿穗。
因为她给阿穗送药就没被发现。
阮息初来乍到时,连隐匿自己的气息都做不到,行动上不可能比阿绾更加隐蔽,没道理自己没被发现,阿绾却被捉见。
阮息靠在廊下等了有一会儿,里面还没动静。
就在她疑惑之时,一股血腥味从屋里传了出来。
空气又湿又冷,那血腥味仿佛黏在阮息的鼻子里,越来越浓。
推开眼前的门,阮息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阿绾的衣衫解开,露出了满背的血痕,那血痕甚至顺着腰线延伸进了外裤中。
她一只手紧紧地抱着阿欣。
而阿欣一手托抚着阿绾的后脑勺,一手正在给她上药,看到阮息进来,阿欣吓得颤了一下。
看到阿欣的眼神,阮息便意识到一件事:她并不知道阿绾的另一只手在做什么。
此时,阿欣似乎也感觉到裤子湿乎乎的。
她顺着阮息震惊的眼神向下看去。
阿绾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已插进自己的小腹,鲜血顺着那把匕首,先慢后快地流出来,浸湿了两人的衣裳。
手中的药瓶脱手,阿欣双手扶着阿绾的胳膊,将她推开。
两双眼睛对望着,阿绾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血咕噜一声涌上喉头,用呕吐的方式,从口鼻中涌了出来。
阿欣张着嘴,失声地啊啊着,两只眼睛上各挂着一滴掉不下来的眼泪。
一双眼里的死也值了,和另一双眼里的无尽绝望,让阮息忘记了她们只是一对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阿绾用最后的力气,从自己的胳膊上薅下了阿欣的手,让她握在匕首上。
她露出一个血糊糊的笑,桃花眼里荡漾着春色。
春天已经到了,她眼里的桃花,最先开了。
那笑大概是满足的,阮息想。
阿绾卸力地倒像了阿欣。
她真的像一朵花一样,凋谢在了阿欣的怀里。
阮息看得不分明。
自杀为什么做的像献祭一样?
为什么要把这杀人的刀,放进阿欣的手里?
这时,阿欣笑了。
“阿蝉妹妹,你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吧?”
阮息本意是来帮忙的。
没想到看了一出悲情戏。
她向阿欣保证:“不会的。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阿欣摇了摇头,笑得像阿绾活时一样:“不用了,你先……先回去吧。”
阮息有些犹豫。
可她留下又能做什么呢?
并不是所有的短时间的交情,都能和她与霍家人一般的。
插手别人的因果,不一定是好事。
她向两位姑娘作揖,转身离开了。
那天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阿绾的尸体又去哪里了,这些小院里的人都不清楚。
只是除了阮息,旁人都以为是阿欣杀了阿绾。
环境使然,这里没有人敢议论指责她。
但确实大部分人都对阿欣避之不及了,只有阿穗除外。
阮息问她为什么。
阿穗天真地说:“怎么可能呢?阿绾怎么可能跑去阿欣的房间里给她杀?而且阿欣……根本就不是能做出杀人之事的人啊!”
阮息的第三次月考又挂了。
所有人都意料之中地挂了,除了阿欣。
阮息恍然大悟。
阿绾的死,确实是一场献祭。
一场瞒天过海的献祭。
时隔多日,阮息再次被阿嫖留堂了。
她问阿嫖,阿欣为什么会被选入不归坞。
阿嫖冷笑了一声:“她能狠心杀死为甘心自己赴死的知心人,我只能说够狠。这就是不归坞要的人,阿蝉你试问自己能做到吗?”
阮息蹙眉:“甘心赴死?”
阿嫖:“你不知道吗?因为姑娘们私下交好,凤铁娘可是抽死过不少人。”
阮息:“不是说杀人能进不归坞吗?教习怎么还在这里,她不想去吗?”
阿嫖:“当然不是,她年轻时,有一个姑娘为了把她送进不归坞,自杀嫁祸于她。凤铁娘当夜却去求教习救那姑娘的命……”
阿嫖说着,自己却沉默下来。
“总之,凡是你能看得顺眼的,便都不是做杀手的料。”
阮息轻扯嘴角,不无讽刺道:“那不归坞能招到人吗?”
阿嫖笑了笑,道:“我不知道啊,没去过。”
阿欣走的前一夜,没有一个人愿意送别。
但她却敲响了阮息的房门。
阮息不知外面有多少人看着她。
是不是她若打开了这扇门,就会被归类为和阿欣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