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韬熊笑道,“难得尚书大人如此深明大义,也罢,本帅就勉为其难吧。某公务繁忙,就不多耽搁了。至于传国玉玺一事,还望大人帮某多多留心,有甚风吹草动,及时告知。”
户部尚书躬身道,“元帅放心,下官定当效力。”
武韬熊带着一队甲卫浩浩荡荡地京郊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别墅外,和往常一样,直接破门而入,“奉圣上之命,寻访传国玉玺,来人,包抄后门!家主何在,上前说话!”
从后院姗姗而来的竟是一妙龄女子,一身锦绣罗裳,珠翠满头,宛若春林花媚,兰池莲娇。她袅袅若秋风般地向武韬熊施礼道,“将军万福金安,不知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武韬熊道,“本帅为寻访传国玉玺而来,你家主人何在?”
那女子道,“将军容禀,小女子一人独居于此,家中唯有老仆一二,洒扫烹饪,并无其他人。”
武韬熊道,“既如此,且容本帅寻访一番。”
女子道,“将军请便。”又吩咐老仆道,“来人,带将军去库房。”
“不必了!”武韬熊带着众人直闯闺房中,女子慌忙拦在前面,“将军且慢,将军带这些男子如此大张旗鼓地私闯闺房,置小女子清誉于何地!”
武韬熊瞠目道,“本帅执行公务,何人敢拦!”她一把推开了闺房之门,打开衣柜和箱笼,里面赫然是五寸大独科花绯色官袍,背后为仙鹤补字。“来人!此女人私藏官服,行迹可疑,将其押送至京兆尹处问罪。”
话音刚落,只见拔步千工床下蜿蜒而出一肥胖硕大的身躯,如蛆虫般爬行而出,正是穿着里衣的工部尚书,一脸尘埃地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天魔元帅。”
武韬熊冷笑道,“尚书大人好兴致啊?您这青天白日,穿着里衣,感情是躲在床底下钻研公务?”
工部尚书道,“元帅容禀,下官……在打老鼠……”
武韬熊险些没乐出声来,“本帅寻访传国玉玺至此,不想竟与尚书大人不期而遇。某记得,尚书大人府邸不在此处。”
工部尚书脸色一红,“此地……的确不是寒舍,是……下官义女之所在……”他唤过那妙龄女子,“锦瑟,这位武元帅,与为父私交甚笃,你可称呼她为姑母。”
锦瑟忙屈膝下跪,“拜见姑母大人……”武韬熊一把拦起,“大人不必客气,某记得,锦瑟姑娘是芷芬书寓的头牌,如今怎么成了大人的义女?”
工部尚书道,“在下怜惜锦瑟沦落风尘,却人品高洁,端操自守,自愿为其赎身,将其安顿此处,日后为其寻一如意郎君,成就其姻缘。”
武韬熊道,“大人倒是有颗救风尘的侠义之心啊!”她从鞶囊中掏出一大红庚帖,“末将方才从芷芬书寓处,觅得一稀奇物件。打开一看,正是大人梳拢锦瑟姑娘时写下的所谓合婚庚帖。不知此物送到大理寺,可否议大人停妻再娶之罪?”
工部尚书忙跪下请罪道,“元帅开恩!下官……下官当日应几位朋友之约,前往书寓采买典籍。不妨多吃了几杯酒水,竟糊里糊涂地写了这劳什子……下官……下官只是被几个狐朋狗友所蒙蔽……下官也是一甲进士出身,熟读律法,安能做此离经叛道之举?还望元帅明查,还下官清白。”
武韬熊道,“某记得,上个月尚书大人的伯父仙逝,大人还告了丁忧。这丁忧期间,梳拢红倌人,又置了这外宅,行此金屋藏娇之举……”她摇头叹气道,“罢了罢了,这不孝之罪……也不是本帅能轻下结论的。还是上达天听,请圣上定夺。”
工部尚书忙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道,“元帅饶命,下官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下官罪该万死,然家中妻儿无过……还望元帅怜悯开恩……下官,下官愿捐献全部家产,充作神策军军费。”说罢便爬了起来,“请各位将军随下官来后院。”
工部尚书带众甲卫行至后院,指着一棵粗壮参天的大杨树道,“元帅容禀,下官……下官在此地留了一些……一些薄银……权作寿材之资。辛苦将军们将其掘出,下官愿悉数捐献,然后写奏章乞骸骨……至于锦瑟……下官将此宅变卖,所得之资,送她还乡……”
武韬熊走访的第三家是礼部尚书府上。待她带着甲卫冲进大门,只见这老小子带着一家几十口白衣白裤披发赤足地跪在当院,倒把武韬熊吓一跳。她诧异道,“尚书大人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礼部尚书道,“下官身为礼部尚书,多年研读《礼记》、《通义》,深知士可杀不可辱。下官知道元帅寻访传国玉玺,必要亲至寒舍,大肆羞辱下官。多位同僚已经深受其害,下官自知在劫难逃。与其忍受折辱,苟且偷生如丧家之犬,不如下官带着全家老少束手待缚。元帅赐白绫也好,刀剑也罢。身首异处也好,腰斩凌迟也罢,下官认了。下官这条性命,这具皮囊本就微不足惜,但下官宁死,也要留万世清名在人间。后世秉笔直书,也会赞下官不惧权贵,视死如归。”
武韬熊冷笑道,“大人可真是风骨清高呀!末将此来,并不为寻访传国玉玺,只为向大人请教传国玉玺之图制,材质,纹路,以及来历渊源。大人知道末将幼年从军,不通经史。大人满腹经纶,饱读诗书。末将平日里甚是尊崇大人,窃以为与大人交情甚笃,将大人视作良师益友。本为诚心求教而来,却不想倒落了个逼迫忠良之恶名。罢了罢了,这差使,末将着实干不下去了。这就回禀圣上,说尚书大人不愿指导末将,将末将的求教看做折辱,宁愿带着全家上下慷慨赴义。末将不知,自己为国征战二十年,在同僚心中竟是此等大奸大恶之辈。末将这就回去写奏折,戴罪辞官致仕,归隐山林。”
礼部尚书见状,忙起身相拦,陪笑作揖道,“哎呦哎呦,元帅息怒,下官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而已!着实该打,该打!”他说着还半真半假地掌掴了自己几下,“本来听说元帅要寻访传国玉玺,下官早该主动帮忙,翻阅经义,提供纹样图纸,助元帅按图索骥。都怪在下素日忙糊涂了,不得空闲。既然元帅莅临寒舍,下官自当备上好酒好菜,你我兄妹二人,当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武韬熊道,“本来大人既有欢饮之美意,末将应当遵命。只是末将麾下这些将士,饿着肚子办差,车马劳顿,衣履残破,满面风霜,身负箭簇之伤。边关的朔气冷风,早已寒侵五脏。末将大快朵颐之时,怎能忍心不顾他们死活!”
礼部尚书忙施礼道,“下官失察,下官失察呀!下官愿变卖产业,捐饷三千两纹银,以表赤诚之心。”
武韬熊笑道,“难得尚书大人高义!既如此,末将却之不恭。末将今日公务繁忙,不便叨扰。改日定当备齐鸡黍,与大人同享把酒话桑麻之乐。”
就这样,没过几日,被六部文官层层克扣的军费原封不动地回到了神策军的账册中,武韬熊得意洋洋地给三十万兵勇购买了一大批粮草和几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下回酸驴们再参我偷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我就有钱给我的兄弟们用上好的金疮药和红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