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的人回她:“拉倒吧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她还碰见孤零零站在框线里的大汉,没搞明白是干什么营生的,但也上去问“缺帮手吗”。结果大汉魁梧地瞪她,认为她是来挑衅抢饭碗的。安凉这才知道这是同行,也在卖自己呢,保镖、苦力什么都干,业务范围比她还广,而且是正儿八经租赁了铺位持证上岗的,比她合法合规多了。
天呐,安凉震撼。当自己想走歪门邪道的时候,发现邪道上早已站满了人。
最后她碰见一个给人看相的老妇,上下看了她两眼,估计觉得她脑子不好,说的话却给了她灵感:“怕不是在内城区找工作找疯咯,都找到我们外城区来了。”
于是她在外城区吃了一圈闭门羹后,又不辞辛劳、不远万里地去内城区吃了一圈。
只是内城的人拒绝得更委婉。
幸福商店的人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工作需要幸福学校的毕业证明、优秀毕业生证书,和幸福女神的内推信件。”
安凉当然没有,所以又去幸福学校,叫丽莎的幸福教授面露难色,说:“不好意思,在我们这儿任职需要杰出的幸福经验,这样才能给孩子们做好表率。比如有至少100条点赞过万的爆款幸福圈,您这……”
她又遗憾地婉拒了安凉另一个请求:“而且您也超过了在本校就读的年龄限制。但还是相信您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期待与您在幸福的顶峰相见!”
—
总之最后安凉又回到了幸福商店的门口,仍然是个无业游民,看着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镇民们来来往往,坐在门口台阶上发呆。
她感觉这个世界荒诞极了,按颜色划分的尊卑,不知所谓但一定要追求的幸福,一定要找但找不到的工作……又隐约觉得这些都是现实。
她看着每一个有工作的、幸福笑着的镇民,觉得自己像一场拍卖会里唯一的垃圾。竞拍员四处反复询问:有出价的吗?有任何出价的吗?八千?四千?两千?最后她流拍了。唉。
她又想到那些在世界的边缘随意躺倒着的紫人,心想自己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与这个小镇脱节,自己是不是早晚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姐姐?”
安凉扭头去看,是个卖花的小姑娘,穿着绿衬衫,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年龄很小,眼里还有孩子似的天真。
小姑娘甜甜地笑:“姐姐,买花吗?”
安凉觉得小姑娘很可爱,想买一支。但打开手环,看见手环说她“许久未能找到幸福事业,需接受幸福指数扣减惩处。目前积分:49,800,对应颜色阶级:绿色”。
安凉感觉自己的心被拧了一下,很久违地出现了一些混杂的负面情绪:有几次三番被拒绝的羞恼,有情况失控带来的无助,还有无法反抗的愤怒。
所以她的表情应当不大好看,她看到小姑娘歪了歪头,问她:“姐姐,你看起来好难过呀。我送你一朵花好吗?希望你能幸福呀!”
安凉有些怔然,看着小姑娘从推车里抽出一支契合她阶级颜色的小花,朝她递来,让她第一次觉得幸福是仍存于这个幸福小镇的,让她觉得自己的负面情绪好像被分担走了一些,变得轻盈了,有些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朵小花。
而尖锐的警报铃声就在此刻响起。
“警告,警告!接到举报,经检测,确认不幸福正在此处滋生……”
“警告,警告!请您尽快切断与不幸福的接触与传播,否则幸福警察将出警维持秩序!”
“警告,警告!……”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惊恐了起来。她的手指尖在第一句警告时颤抖,在第二句警告时把花快速扔到安凉怀里,在第三句警告之前推着花车扭头跑掉了。
—
“警报解除。举报成功者奖励幸福指数*20000,请大家共同维护幸福小镇的幸福秩序。祝您幸福!”
安凉不想被扣幸福指数,于是幸福地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是躲在哪里的哪个人领到了这笔举报成功的奖赏,她也不想知道。毕竟知道了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暴揍一顿和理论一番都是行不通的,警察会站在幸福的那一方。
她只是在想,那朵塞进怀里的花,是不是枝上的刺没有剪干净?她怎么感觉被刺得有点痛呢。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她背后笑:“哈哈!”。
谁!啊!
谁在往她枪口上撞啊!?
安凉的火噌得一下就窜了起来,火爆地站起身,在微笑的掩护下循声怒目而视——好眼熟,那不是……那不是昨夜幸福结算大会,站他们后面的那个丧脸小绿人吗!?
小绿人可能是刚结束在幸福商店的购物,一走出门就目睹了这场闹剧,发表了“哈哈”的评论。
安凉继续怒目而视。
小绿人挥了挥手,好像是诚心实意地在劝慰:“别难过啦,一会儿又要被举报咯。”
说着,他手里拧开了一瓶绿油油的汽水,喝了一口,咧着嘴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安凉有一点绷不住:“怎么没有人举报你啊?”
小绿人耸耸肩:“怎么没有,多了去了。”
他又喝了一口汽水,怡怡然道:“可是我真的很幸福啊,所以每次举报都失败了。举报失败可是要倒扣幸福指数的,举报我的人发现一直被倒扣,久而久之就都不敢举报我咯,哈哈!”
几乎就是一瞬间,安凉有点喜欢这个丧脸小绿人了,她问:“真的吗?你真的,很幸福?”
“真的啊!”小绿人轻快而坦然地点点头:“走嘛,别不高兴了,听我唱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