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表扬几位优秀员工，他们经过两天的强化培训，进步非常明显，报告初具雏形。”他点了几个名字，被点到的员工应声上前，那位给打先生做保养的眼镜四方脸赫然在列。

“请大家掌声鼓励，一同见证他们的成长。”说罢，李总带头鼓起掌来。

众人纷纷响应，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又高声呼喝起来，起先还依稀辨得是“定要写出让李总满意的报告”，后来安凉竟觉得在听一帮动物嚎叫，猪鸭牛羊牛马哼的哼嘎的嘎。

死猪·安凉给自己逗乐了，心想自己当回猪，还真能听到同类的语言啊。

结果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那眼镜四方脸，本就长方的脸在一片掌声和呕哑嘲哳中愈发被拉长，颧骨凸起，下颌塌陷，耳朵尖尖地拔起，然后在安凉的注视下，打了个响鼻——那哪还是张人脸！分明是在人的躯干上嫁接了一尊马首！

安凉瞳孔骤缩，一阵骇然。

鸡皮疙瘩像火舌子舔过引线，噼里啪啦地从头皮炸开顺着手臂爬到手指尖。

她喘了两口气儿给自己续命，朝被表彰的其他员工看去。

无一例外，都开始换脸，牛头牛耳，猪鼻猪面……

最后她对上了李总的视线。那视线仿佛一个埋伏已久的陷阱，等着安凉顺藤摸瓜跳进来目睹所谓的、可怖的、瘆人的真相。

那视线说：“怎么样，发现真相了，高兴吗？”

安凉有一种啖屎的感觉。

李总则像个吃到腐肉的中年油腻胖鬣狗，龇出满意的笑。他手掌抬至半空，朝下按了按，众人霎时收声。

安凉让自己冷静，在心里列了一个等式：副本通关=李总满意=动物化。

会议继续。

“这些优秀员工都值得大家好好学习，而极个别人——”李总话锋一转，“胆大包天，恬不知耻，需要重点批评。”

然后列举起极个别人的斑斑劣迹：“这位员工不潜心钻研业务，反倒整日蝇营狗苟试图走些旁门左道，直到现在报告还是空无一字！而今日，巴结不成竟然恼羞成怒妄图行刺！”

在座诸位配合地发出一些“嘶”，“啊”，“哈”等表示怎会如此简直天理难容的语气词。

极个别人安凉尽职尽责地做一只死猪。

按照刚刚那个等式，她如花似玉的脸蛋现在应该很安全，还不配长出些动物五官。

李总倒也不多做纠缠，进入了下一个议程：“当然了，大部分员工，还是中规中矩，乏善可陈，希望诸位努力突破自我，跻身前列。”

接着他开始可汗大点兵。点到名字的员工多是露出一副羞愧难当自我检讨的模样，间或冒出动物鼻子或动物耳朵，整体还有个人形。

然后点到了李明言。

李明言既没有羞愧也没有检讨，他掏出一沓厚厚的手写报告，开腔：“不不不李总，之前那些都不是我写的，李总您看看这一份。”

说着就往前走去，要把报告往李总手里塞。

全场鸦雀无声，简直比李总喊停时还要安静。

安凉：……

天才！

孩子憋个了大的。

李总眼看着没有得力下属能接住这场面，只得开始给自己搭台阶：“好孩子，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

他摸了摸小李的脑袋，“但是孩子，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对自身的高要求是赖以立足的根基，希望这种精神能在你身上得以流传。”

安凉悄悄翻白眼，这都什么老掉牙的说辞，这年月谁还听——！！不是，李明言你怎么听这么投入？你怎么脑袋上噌得冒出了两只雪白的耳朵！你如果有只尾巴是不是已经快乐摇摆起来了！

你！唉——你！！

安凉感觉，在让自己无语这一方面，无人能出李明言之右。

但有一说一，毛茸茸的白色耳朵从黑发中支棱出来，看起来真的好好rua啊，也不知道是狐狸耳朵还是狗狗耳朵，总之同那些劳什子猪牛羊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不愧是貌美小李。

可是这耳朵，怎么越看越眼熟？

李总继续大点兵，安凉则在自己的记忆库里翻箱倒柜，检索这耳朵的出处。

小区的流浪狗？小姨她邻居养的萨摩耶？什么动物世界频道里看到的狐狸？……

直到李总终于宣布会议结束，安凉从椅子上起身的那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

——第一天培训结束后，她也是起身，然后看见李明言还在对着镜子接受培训，而他镜子里映着的，正是有这耳朵的白毛大狗！

安凉心跳如擂鼓。

这面镜子，既是培训的入口，也是衡量培训效果的终点。

她找到了一块关键拼图，拼出了完整的副本通关方式：员工培训，以镜中动物为驯化目标；成功蜕化者，将写出令李总满意的报告。

想必通过人脸识别打印报告的打印机，也是在检测他们的动物化程度。难怪她一开始没有联想到镜子里的动物面孔，她之前以为那对应李总口中的“淘汰去楼下当畜生”，所以，搞半天——

其实成功人士才配当畜生啊！